第291章 真晦氣
田貴梅的聲音就像一隻鬥勝的公雞。
「我告訴你,蔡菊香,晚了!我們老吳家現在可有後了!紅梅又賢惠又能幹,比你強一百倍!你就死了那條心吧!想回來?門都沒有!」
蔡菊香本來就煩,此刻看著她那張刻薄的臉,聽著她刺耳的聲音,隻覺得晦氣得不行。
「田貴梅,你是不是腦子有病?我回來是看曼卿,跟你們吳家有半毛錢關係?你以為誰都稀罕你們家那點破事?還後悔?我最後悔的就是當初瞎了眼,進了你們吳家的門!」
這話像刀子一樣,戳得田貴梅臉色瞬間鐵青。
她最恨別人陰陽怪氣提祝紅梅身子不清白的事,更恨蔡菊香這副清高的樣子。
「你……你敢這麼跟我說話?!沒教養的東西!離了婚還這麼囂張!我看你就是見不得我們家好!」
田貴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蔡菊香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她臉上。
「紅梅懷孕了,我兒子馬上就要升職了!你呢?你除了會讀點書,還會什麼?連個蛋都下不出來!活該被休!」
「下不出來?」蔡菊香冷笑,「是誰當年為了生兒子,差點把我命都折騰沒了?又是誰在我小產後,罵我是『不下蛋的母雞』,逼著我乾重活?田貴梅,這些事,需要我找街坊鄰居們再說道說道嗎?看看是誰沒良心,是誰不配當人!」
她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把田貴梅那些不堪的老底全掀了出來。
周圍已經有人圍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
田貴梅被揭了老底,又羞又惱,尤其是看到有人圍觀,臉上更是掛不住。
她惱羞成怒,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了,伸手就朝蔡菊香推搡過去。
「我撕爛你的嘴!讓你胡說八道!」
蔡菊香沒想到她會突然動手,猝不及防下被她推得一個趔趄,手裡沉重的帆布包脫手,人也向後倒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摔個結實的時候,一隻結實有力的手臂及時從旁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另一隻手則接住了掉落的帆布包。
「田嬸子,這是幹什麼?」
一個沉穩嚴肅的聲音響起。
蔡菊香驚魂未定地站穩,擡頭看去,不由得一愣,
怎麼又是他?
吳大松的上級領導章海望,
田貴梅也認出了章海望,頓時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囂張氣焰瞬間滅了,臉上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章、章營長……您怎麼在這兒?我、我沒幹什麼,就是這個……這個女人她罵我,還詛咒我兒媳婦……」
「我親眼看見你先動手推人。」
章海望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說不出的威嚴。
「田嬸子,你是軍屬,更要注意言行,維護軍屬形象。聚眾吵鬧,甚至動手,影響很不好。吳大松同志在部隊的表現一直不錯,你別給他拖後腿。」
這話說得相當重了,田貴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囁嚅著不敢再辯駁。
最後,隻能狠狠地瞪了蔡菊香一眼,灰溜溜地擠開人群走了。
章海望這才轉向蔡菊香,將帆布包遞還給她,語氣緩和了些。
「蔡菊香同志,你沒事吧?」
「沒事,謝謝章營長。」
人多眼雜,蔡菊香怕人說閑話,匆匆道了聲謝,就離開了。
一路來到蘇曼卿家,敲了敲門,開門的卻是周玉蘭。
「菊香?快進來快進來!」
周玉蘭看到是她,有些驚訝,隨即熱情地把她讓進屋,順手接過她手裡沉甸甸的帆布包。
「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說一聲,路上累壞了吧?快坐下,嬸子給你倒水。」
蔡菊香進了屋,眼睛下意識地在屋裡掃了一圈,沒看到蘇曼卿的身影。
隻聽見裡屋傳來兩個孩子咿咿呀呀玩鬧的聲音。
「周嬸子,曼卿呢?不在家?」
蔡菊香接過周玉蘭遞來的涼白開,喝了一大口,才急切地問道。
「她呀,」周玉蘭臉上帶著點無奈,更多的是驕傲,「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去縣裡辦點事,中午也沒回來吃。這幾天都這樣,早出晚歸的,忙得腳不沾地。我問她忙啥,她也沒說。」
蔡菊香一聽,心又提了起來。
「周嬸子,曼卿她……辭職那事,到底怎麼回事?她心裡肯定不好受吧?廠裡那些人……」
「哎呀,你就別瞎操心了!」
周玉蘭擺擺手,臉上是毫不作偽的輕鬆。
「曼卿好著呢!你是沒看見,她雖然忙,可精神頭足得很!比在日化廠那會兒看著還敞亮!」
聽周玉蘭這麼說,蔡菊香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來一些。
「那就好……」鬆了口氣,她臉上露出些許疲色。
一路奔波,加上剛才跟田貴梅那一場衝突,她也確實累了。
周玉蘭仔細打量了她一下,關切地問。
「倒是你,菊香,這次去京市學習,怎麼樣?順利嗎?見著世面了吧?」
提到這個,蔡菊香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裡閃過一絲晦暗和自嘲。
她放下水杯,聲音有些發悶。
「學習……是學到了點東西。可那地方……」
她頓了頓,似乎覺得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說不出的涼意。
「他們……防我跟防賊似的。表面上客客氣氣,請我去交流,實際上,話裡話外都是套我的話,想知道咱們海島廠,尤其是曼卿以前研究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是真心想交流什麼技術。」
雖然早就知道他們不懷好意,可蔡菊香還是膈應得不行。
周玉蘭一聽,臉色也沉了下來,拍了拍蔡菊香的手背。
「我早就知道!那廠長就沒安好心!呸!咱們不稀罕!菊香,你也別往心裡去,就當是去見了見世面,看清了些人。回來就好,咱們海島,咱們自己人,心在一塊兒,比啥都強!」
蔡菊香感受到周玉蘭手心的溫暖和話語裡的維護,心裡那點從京市帶回來的寒意被驅散了不少。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家常,周玉蘭硬是留蔡菊香吃了晚飯,直到太陽快下山了,蘇曼卿還沒回來。
蔡菊香心裡記掛著,但也知道曼卿肯定在忙正事,不便多打擾,便起身告辭,約好改天再來。
隻是才剛走出家屬院沒多久,就在牆角處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對著路燈光,身形挺拔,穿著軍裝,正低頭抽煙。
昏黃的光線勾勒出他陰鬱的側臉。
正是她那個前夫,吳大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