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他肯定會記得她的好
革委會辦公室裡,煙霧繚繞。
陸斯年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煙,百無聊賴地翻著桌上的文件。窗外天寒地凍,屋裡暖氣燒得足,他穿著一件嶄新的呢子大衣,領口敞開,露出裡面雪白的襯衫。
門被推開,一個瘦猴似的手下鑽進來,帶進一股冷氣。
「陸主任,有消息了!」
陸斯年眼皮都沒擡:「什麼消息?」
手下湊過來,壓低聲音,臉上帶著興奮:「蘇曼卿回來了!」
陸斯年的動作頓住了。
他慢慢放下腿,把手裡的煙按滅在煙灰缸裡,擡起頭。
「誰?」
「蘇曼卿!」手下重複道,「霍遠錚那個媳婦,您以前盯過的那個!」
陸斯年的眼睛眯起來,眼底閃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
「她回來了?」
「千真萬確!」手下拍著胸脯,「我親眼看見的!一家子從火車站出來,坐車回大院了!」
陸斯年沒說話,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手下繼續說:「您猜她現在什麼樣?」
「什麼樣?」
手下搓了搓手,臉上露出一種心馳神往的表情。
「那可真是……嘖嘖,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樣了!以前就是長得好看,可現在那氣質,那身段,穿著列寧裝,往那一站,比電影明星還招眼!我遠遠看了一眼,愣是沒敢認!」
陸斯年的眼睛更亮了。
「比以前還漂亮?」
「漂亮多了!」手下連連點頭,「您是沒看見,那皮膚白的,那眼睛亮的,走在人群裡一眼就能看見!聽說在海島待了三年,一點沒曬黑,反倒比以前還會打扮了。那身列寧裝,剪裁得可好了,腰身收得細細的……」
陸斯年聽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笑。
「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三年前,蘇曼卿還沒嫁人的時候,他就盯上她了。
那姑娘長得是真好看,大院裡的姑娘沒一個比得上。
本來她都已經鬧離婚了,結果突然就去了海島。
一轉眼,快三年了。
「聽說她在海島幹得不錯?」陸斯年回頭問。
手下趕緊湊上來:「可不是嘛!我打聽過了,她現在可是向陽日化廠的廠長,那個海鷗牌洗衣粉,就是她搗鼓出來的!現在賣得全國都是,華僑商店都找她訂貨!」
陸斯年挑眉:「哦?」
「還有,」手下壓低聲音,「聽說她跟霍遠錚的關係也好了,還生了對龍鳳胎。這次回來過年,霍家老爺子高興得不得了,天天帶著孩子在大院裡顯擺。」
陸斯年聽著,眼底的光越來越濃。
廠長,海鷗牌,龍鳳胎……
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有意思。
他招招手,讓手下靠近些。
手下湊過來,耳朵貼過去。
陸斯年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手下連連點頭,眼睛亮起來:「明白明白,我這就去辦!」
說完,他一溜煙跑了出去。
陸斯年重新坐回椅子上,又點了一根煙,翹起二郎腿,嘴角噙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蘇曼卿……
回來了好啊。
沒兩天,蘇志川也聽說了自己閨女回來的消息。
他是在廠裡聽老梁說的。
老梁的兒子在大院裡當勤務員,親眼看見霍遠錚一家子從火車上下來,兩個小傢夥被裹得嚴嚴實實的,像兩個小糰子。
蘇志川下了班,一路哼著小曲兒往家走。
方佩蘭正在吃飯,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旁邊擺著一碟鹹菜。
聽見門響,擡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去。
蘇志川把包放下,搓了搓手,臉上帶著笑。
「佩蘭,你知道誰回來了嗎?」
方佩蘭筷子頓了頓:「誰?」
「曼卿!」蘇志川一屁股坐下來,「曼卿回來了!帶著女婿和兩個外孫,回來好幾天了!」
方佩蘭猛地擡起頭。
「她回來了?」
「是啊!」蘇志川樂呵呵的,「我也是聽老梁說的。回來好幾天了,一家子在大院裡過年呢。聽說那兩個孩子長得可好了,龍鳳胎,白白嫩嫩的,老梁兒子親眼看見的!」
方佩蘭握著筷子的手指緊了緊。
她的臉部扭曲了一瞬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咬了一口。
可那表情隻持續了一秒,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回來幾天了?」她放下筷子,語氣淡淡的,「這孩子,咋不回家看看你?」
蘇志川的笑容僵了一下。
方佩蘭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就算她對我再不滿,好歹你也是她親爹吧?回來過年,也不來看看你,這說得過去嗎?」
蘇志川的笑容徹底沒了。
方佩蘭繼續說:「我知道她心裡對我有意見,可我不也是為了咱們家好嗎,我隻是想得到洗衣粉配方,往上提一提,結果她不給我也就算了,還記仇記了這麼久。」
她看著蘇志川,眼圈微微發紅。
「志川,我是真心想跟她處好關係。不管怎麼說,她是你閨女,我嫁給你這麼多年,也是把她當親閨女看的。可她老這麼躲著我,我這心裡……也不好受。」
蘇志川的臉色已經完全沉下來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說得對。不管咋說,她是我閨女,回來過年不回家看看,確實說不過去。」
方佩蘭點點頭,擦了擦眼角並不存在的淚。
「你也別太怪她,可能是忙。你明天打個電話給她,喊她回來吃頓飯。我給她做幾個拿手菜,咱們一家好好聚聚。」
蘇志川的臉色緩和了些,點點頭:「行,我明天打。」
方佩蘭唇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這就對了。不管咋說,咱們是一家人。她要是不想見我,我就躲著點,不礙她的眼。你跟你閨女好好說說話,這麼多年沒見,肯定想得慌。」
蘇志川聽得心裡熱乎乎的,連連點頭。
「佩蘭,你真是……太好了。」
方佩蘭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吃面。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了。
蘇曼雪走進來,臉色依舊蒼白,看起來神思不屬的,整個人像丟了魂似的。
方佩蘭皺了皺眉:「你上哪兒去了?這麼晚才回來?」
蘇曼雪沒說話,低著頭往裡走。
方佩蘭的火氣又上來了:「跟你說話呢,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