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不知道今年回不回京市
海島
蘇曼卿從化工廠實驗室出來,晚霞已經掛在了天邊,海風帶著特有的鹹濕氣息拂面吹來,稍稍帶去了夏日的燥熱。
這會已經快七月了,正是夏季最熱的時候。
蘇曼卿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沒成想一擡頭,就看到廠門外那棵老榕樹下,停著一輛熟悉的二八大杠。
而車的旁邊,還站著個挺拔的身影。
是霍遠錚。
眼睛一亮,她快步走過去:「遠錚?你怎麼來了?」
霍遠錚看著她略顯疲憊的小臉,眼底掠過一絲無奈。
「你看看現在幾點了?」
蘇曼卿下意識擡手看錶,這才發現已經六點半了。
「哎呀,忘了看時間……」
她有些不好意思。
霍遠錚更無奈了,「再忙也要注意時間,你一個女同志太晚回去不安全。」
聽著他老父親一般的念叨,蘇曼卿不由得失笑。
不過她並沒有半點不耐煩,而是俏皮地敬了個禮。
「是!霍營長!」
霍遠錚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隨即眼裡漾開一絲極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復了一貫的沉穩。
他擡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沒個正形。」
明明是訓人的話,卻透著說不出的親呢。
蘇曼卿順勢收回手,笑得眉眼彎彎,湊近了些,仰頭看他。
「霍營長親自來接,我這不是太高興了嘛。等很久了?」
「不久。」霍遠錚言簡意賅,轉身拍了拍自行車後座,「上車。」
蘇曼卿卻沒動,眼睛滴溜溜轉了轉,落在他額角一層細密的汗珠上。
海島的傍晚依舊悶熱,他肯定是等了一會兒了。
她心裡微軟,從挎包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替他擦汗。
「看你熱的。」
她的動作輕柔,指尖偶爾不經意蹭過他的皮膚。
霍遠錚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微微低下頭配合她的高度。
任由那雙柔軟的手帶著一抹幽香的帕子在自己額前輕拭。
他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專註的眉眼上,眼神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繾綣,
最後,蘇曼卿被看得不好意思了,收回帕子,假裝淡定道:「好了,這天可真熱,坐你的專車回去,能不能申請開快點兒,借點風?」
霍遠錚被她這申請逗得眼裡笑意又深了些,長腿一跨上了車,穩住車身,回頭看她。
「批準。不過,乘客得抓穩。」
「好嘞!」
蘇曼卿笑眯眯地應道,隨即利落地側坐上去。
「報告營長,抓穩了!保證不掉隊!」
霍遠錚感覺到抓在自己衣角上的輕柔力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從鼻腔裡發出一個低沉而肯定的「嗯」。
腳下一用力,自行車便輕快地滑了出去。
車輪碾過廠區外不甚平整的砂石路,微微顛簸。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日落時分海面特有的清涼,確實比方才舒爽不少。
蘇曼卿舒服地眯了眯眼,看著道路兩旁快速後退的棕櫚樹和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
「霍營長,今天部隊裡忙不忙?」她隨口找著話題。
「還好。常規訓練。」霍遠錚目視前方,回答簡短。
「哦……那我們晚上吃什麼?我早上泡了海帶,要不要涼拌一個?天熱吃清爽。」
「你定。」頓了一下,他又補充,「別太累。」
「不累,很快的。再煎兩條小海魚怎麼樣?早上漁民送來那幾條挺新鮮。」
「嗯。」
對話簡單得像電報,一問一答,卻流淌著家常的溫馨。
蘇曼卿知道他話少,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計劃著晚餐,偶爾感受到他背部肌肉因為蹬車而微微繃緊的變化,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些。
騎過一段上坡路,霍遠錚的速度慢了下來。
蘇曼卿擡頭,能看到他後頸處被汗水微微濡濕的發茬,在夕陽下閃著細碎的光。
「累不累?要不我下來走一段?」她歪頭問道。
「不用。」霍遠錚回答得乾脆,腳下反而加了把勁,穩穩地騎上了坡頂。
下坡時,車速加快,風呼呼地吹過耳畔,帶著暢快的涼意。
「哇!」蘇曼卿忍不住小聲歡呼。
霍遠錚聽著身後傳來的細小歡呼,嘴角的弧度又上揚了幾分。
他稍稍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扶得更穩當些。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緊密地依偎著,投在蜿蜒的海邊小路上。
直到快到家屬院,蘇曼卿才想起什麼似的,忽然問道:「對了,你明天休息嗎?」
「上午開會,下午沒事。」
「那下午陪我去趟服務社?我想買點毛線。」
「織毛衣?」
霍遠錚有些意外,夏天買毛線?
「嗯,給你織。」蘇曼卿說得理所當然,「現在開始準備,等到天冷正好穿上。不知道今年回不回京市,我得未雨綢繆。」
霍遠錚心頭驀地一暖,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沉默了幾秒,才低低應道:「好。」
聲音透過胸腔傳到背後,蘇曼卿聽得真切,忍不住笑了。
側臉在他背上蹭了蹭,像隻滿足的貓。
「那就說定了!」
自行車拐進家屬院大門,熟悉的景物剛映入眼簾,就聽見一陣嘈雜的喧鬧聲。
蘇曼卿扭頭一看。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竟然聚集了二三十個軍嫂。
此刻正七嘴八舌的說著什麼,情緒看起來很是激動。
為首嗓門最大,揮舞著手臂說得唾沫橫飛的人,不是何桂花又是誰?
「……要我說,這事兒肯定有蹊蹺!之前說得好好的,要給咱們家屬院多招工,怎麼突然就削減名額了?我看啊,根子就出在某些人身上!」
何桂花吊著眉毛,雙手環胸說道。
「何桂花,你啥意思?說清楚!」
有人追問。
「還能是啥意思?」何桂花見吸引了眾人注意,更來勁了,「有些人,仗著自己有點本事,在廠裡想幹就幹,不想幹拍拍屁股就走人,一點都不顧念咱們這些等著工作吃飯的姐妹!這下好了,肯定是廠裡覺得咱們家屬院的人不靠譜,心思活絡,說走就走,這才把招工名額給減了!要怪,就怪那個帶頭的!」
她雖沒直接點名,但那眼神和語氣,誰都聽得出來矛頭直指蘇曼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