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客廳裡，暖氣燒得足足的，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年夜飯。

　　紅燒肘子、清蒸鱸魚、四喜丸子、油燜大蝦……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陸斯年坐在餐桌旁，穿著一件嶄新的藏青色中山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

　　他端起酒杯，朝對面那位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舉了舉。

　　「爸，這杯酒我敬您。這一年您為了工作操勞，辛苦了。祝您新的一年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唐父微微點頭，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臉上難得露出一絲笑意。

　　「斯年這一年也幹得不錯，我聽你們單位的人說了，工作很有成效。」

　　陸斯年謙遜地笑了笑：「都是爸教導有方。我年輕，經驗不足，還得靠您多指點。」

　　唐母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夾了一筷子菜放進陸斯年碗裡。

　　「斯年啊，多吃點。你工作忙，平時也顧不上好好吃飯。現在過年了，得好好補補。」

　　陸斯年連忙道謝：「謝謝媽。您也吃，別光顧著我。」

　　他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菜，放進旁邊唐恬恬的碗裡。

　　「恬恬，你懷孕了，得多吃點。這魚新鮮，你嘗嘗。」

　　唐恬恬今年二十四歲，生得白白凈凈，眉眼溫柔。

　　她低頭看著碗裡的菜，又擡頭看了陸斯年一眼，臉上浮起一層幸福的紅暈。

　　「斯年哥，你自己也吃，別總顧著我。」

　　陸斯年笑了笑，伸手輕輕覆在她手背上。

　　「你是我媳婦，肚子裡還有咱們的孩子，我不顧著你顧著誰？」

　　唐恬恬的臉更紅了，眼底卻滿是甜蜜。

　　她前年剛大學畢業，在圖書館工作，日子簡單而平靜。

　　父母疼她，丈夫寵她，如今又懷了孩子，她覺得自己的命太好了。

　　她低頭摸了摸自己還平坦的小腹，嘴角的笑怎麼也壓不下去。

　　唐父看著女兒那副幸福的模樣，心裡也滿意。

　　當初陸斯年來提親的時候，他其實不太同意。

　　那小夥子長得是端正，說話也體面，可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但女兒喜歡，他也就沒多說什麼。

　　婚後這一年，陸斯年對女兒確實好，工作上也沒出過差錯，對嶽父嶽母也恭敬孝順。

　　現在看來，這女婿選得不錯。

　　唐父端起酒杯，主動朝陸斯年舉了舉。

　　「斯年，來，爸也敬你一杯。好好乾，將來有前途。」

　　陸斯年連忙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碰了碰。

　　「謝謝爸，我一定不辜負您的期望。」

　　一家人其樂融融，氣氛正好。

　　就在這時，門被輕輕敲響了。

　　一個二十齣頭的年輕人走進來，徑直走到陸斯年身邊，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陸斯年的面色微微一變。

　　唐父放下筷子，看向他：「怎麼了？」

　　唐母和唐恬恬也都關切地看著他。

　　陸斯年很快斂去眼底那絲異樣，笑著站起身。

　　「沒事，有個同志找我，可能是單位臨時有點事。爸，媽，你們先吃，我去看看，很快就回來。」

　　唐父的眉頭微微皺了皺，語氣有些不悅。

　　「這大年三十的，什麼同志這麼不懂規矩？」

　　唐母趕緊打圓場：「老唐，人家單位的事，說不定真有急事呢。斯年，你快去快回。」

　　唐恬恬也體貼地點點頭，臉上帶著溫柔的笑。

　　「斯年哥，你快去吧，我們等你回來吃餃子。」

　　陸斯年沖她笑了笑，又朝嶽父嶽母點點頭，轉身快步往外走。

　　走到門口，推開門。

　　門外，冷風裹挾著雪花撲面而來。

　　一個身影站在雪地裡，渾身發抖，嘴唇凍得發紫，看見他，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陸斯年……」

　　蘇曼雪撲過來，想抓他的手。

　　陸斯年臉色一變，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大步拽著朝旁邊的巷子走去。

　　他動作很是粗魯，拽著蘇曼雪的胳膊大步往前走，沒有一點憐惜。

　　蘇曼雪被他拖得踉踉蹌蹌，腳下踩著雪，好幾次差點摔倒。

　　「陸斯年……你慢點……我……」她喘著氣，聲音裡帶著哭腔。

　　陸斯年沒理她，一直把她拽到巷子深處，才猛地鬆開手。

　　蘇曼雪一個趔趄，差點撞在牆上。

　　她扶著牆站穩，擡起頭，對上陸斯年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

　　「你怎麼會來這裡？」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你怎麼敢來？」

　　蘇曼雪被他這副冷淡的模樣刺得心口發疼。

　　從前他不是這樣的。

　　從前他見她，雖然也躲躲藏藏的，可至少眼裡還有溫度，還會哄她，還會說那些讓她心動的話。

　　可現在呢？

　　他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麻煩，一個累贅，一個恨不得馬上甩掉的包袱。

　　蘇曼雪的眼眶紅了，可現在顧不上委屈。

　　她撲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袖子。

　　「陸斯年，出事了！出大事了！」

　　陸斯年皺著眉，想甩開她的手，卻被她攥得死緊。

　　「什麼事？說！」

　　蘇曼雪飛快地把今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從蘇曼卿早上來家裡吃飯，到翻出那個檀木盒子，到揭穿她媽和她爸的事，再到拿出那些證據，最後公安來把人都帶走了……

　　她語無倫次，顛三倒四，可陸斯年還是聽懂了。

　　他的臉色越來越沉。

　　「你是說，蘇曼卿找人把你爸媽抓走了？」

　　蘇曼雪拚命點頭，眼淚嘩嘩往下流。

　　「對！她找人來抓我爸媽！那些公安，那些證據，都是她早就準備好的！她就是個毒婦！她恨我媽，恨我爸，恨我，她要我們全家都不得好死！」

　　她抓著陸斯年的手，指甲都快掐進他肉裡。

　　「陸斯年，你得救救他們！你一定得救救他們！你那麼有本事，你一定能想辦法的對不對？」

　　陸斯年沒說話，隻是盯著她。

　　蘇曼雪見他不吭聲，越發急了，又添油加醋地說。

　　「我爸媽是無辜的！他們什麼都沒做！那些什麼下毒，什麼通姦，都是蘇曼卿編出來害他們的！那個女人心眼太壞了，她見不得我們過得好，她就是想讓我們家家破人亡！」

　　她哭著，喊著，說得聲嘶力竭。

　　陸斯年終於開口了。

　　「無辜？」

　　他冷笑一聲，眼底滿是諷刺。

　　「你媽給你爸下毒的事，你爸包庇的事，你真的不知道？」

　　蘇曼雪的哭音效卡住了。

　　她愣愣地看著陸斯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陸斯年看著她那張慘白的臉，忽然覺得有點噁心。

　　這個女人，還真是蠢得可以。

　　她以為他是誰？救世主？

　　蘇曼卿那女人，連他都敢甩巴掌，連他都敢得罪，她手裡要是沒點真東西，敢直接報公安？

　　現在蘇志川和方佩蘭進去了，那就是闆上釘釘的事。

　　他要是敢插手，萬一被牽連進去，他好不容易爬到這個位置，好不容易哄住唐家，好不容易讓唐恬恬懷上孩子，這一切就全完了。

　　陸斯年看著蘇曼雪，眼裡最後那點溫度也消失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她的手。

　　「這事我管不了。」

　　蘇曼雪愣住了。

　　「你……你說什麼？」

　　陸斯年看著她，聲音冷得像外面的雪。

　　「我說，這事我管不了。你自己想辦法吧。」

　　蘇曼雪徹底傻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陸斯年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蘇曼雪反應過來，伸手一把抓住他！

　　「你不能走！我……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不能不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