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她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
「她過什麼樣的日子,跟我沒有關係。」章海望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甚至沒有看劉紅英,「我們已經離婚了,無論在法律上,還是在人情上,都兩清了。」
他說完,就要從旁邊繞過她離開。
「你站住!」劉紅英猛地側移一步,再次攔住他,「章海望,你怎麼能這麼絕情?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好歹也做了兩年的夫妻!她現在落難了,你就一點舊情都不念嗎?」
「絕情?舊情?」章海望終於停下了腳步,緩緩轉過頭,路燈下,他的眼神冷得像結了冰的深潭,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充滿諷刺的弧度,「劉紅英同志,請你告訴我,什麼是『情』?」
「是她嫌棄懷了我的孩子,偷偷去醫院打掉的『情』?還是她在我受傷的時候,故意踹在我受傷的膝蓋上,害我差點退伍的『情』?」
劉紅英被他眼中的寒意和話語裡的內容懾得後退了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嘴唇翕動。
章海望沒給她開口的機會,又繼續道:「我們之間,如果有『情』,那也是我單方面的一廂情願。至於她對我……那些舉動,早就把任何可能殘存的東西,都碾得粉碎了。我這條腿,差點真廢在她那一腳上,是部隊和戰友把我拽回來的。所以,別跟我提什麼『夫妻情分』,那對她來說,從來就不存在,對我來說,也早就死了。」
「就算……就算她確實有不對的地方,年輕氣盛,走了彎路,現在她也受到教訓了,在勞改場吃了那麼多苦!」
半晌,劉紅英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試圖換一種方式勸說。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你就不能看在……看在過去兩年的份上,哪怕隻是去看看她?她現在真的過得很不好,心裡也後悔了……」
「她後不後悔,過得好不好,都與我無關。」
章海望斬釘截鐵地打斷她,眼神沒有絲毫動搖。
「我們早就離婚了,是兩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我沒有義務,更沒有意願,去關心一個陌生人的境遇和心情。劉紅英同志,請你認清這一點。」
說完,他再次擡腳準備離開。
「章海望!」
劉紅英急了,顧不上儀態,張開雙臂擋住路。
「你聽我說完!秋月在勞改場表現良好,馬上就要出來了!她……她跟我說,她出來以後,想親自跟你道歉!她知道錯了!你就不能……不能等她出來,看看她的誠意?夫妻還是原配好啊!那個蔡菊香,再好也是個離過婚的,還帶著兩個拖油瓶,她怎麼能跟……」
「夠了!」
章海望猛地低喝一聲,聲音並不大,卻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生生將劉紅英後面更難聽的話噎了回去。
他盯著劉紅英,眼神銳利如刀,甚至帶上了一絲罕見的兇狠。
「劉紅英同志,」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你說我可以,但請你,不要在這裡編排菊香同志。她是什麼人,我比你清楚。」
劉紅英被他眼中驟然迸發的怒意和壓迫感嚇得心頭一悸,後面的話徹底卡在了喉嚨裡。
「菊香同志勤勞上進,自強不息。她把合作小組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是咱們部隊家屬自力更生,勤勞上進的典範!是值得所有人尊敬的女同志!你是團長夫人,覺悟不該這麼低,更不該用這種陳腐狹隘甚至惡毒的眼光,去評判一位優秀的同志!」
他頓了頓,看著劉紅英一陣青一陣紅的臉色,最後冷冷地丟下一句。
「今天你說的話,我隻當沒聽見。但從今往後,我不希望再聽到任何貶低菊香同志的言論。否則,別怪我不顧情面。」
說完,他不再看劉紅英一眼,徑直從她身邊大步走過。
留下劉紅英一個人呆立在原地,夜風吹得她渾身發冷,臉上火辣辣的,既是羞臊,更是被一個晚輩如此毫不留情面斥責後的難堪和惱怒。
她看著章海望消失的方向,胸脯劇烈起伏,最終卻隻能狠狠地跺了跺腳,咬著牙,灰溜溜地轉身走了。
江秋月即將從勞改場釋放的消息,不知道怎麼的,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水房邊,幾個軍嫂湊在一起,聲音壓得低低的。
「聽說了嗎?那個江秋月,快出來了。」
「哪個江秋月?哦……章營長以前那個?」
「可不就是她!文工團的一枝花,心比天高那個。」
「她出來……會不會來找章營長?那蔡菊香怎麼辦?」
「難說啊……雖說當初是她做得絕,可畢竟兩人有過那麼一段,還是原配。男人嘛,心腸軟,萬一舊情復燃……」
「我看懸!章營長對菊香妹子挺好的,上次還特意送東西。」
「好歸好,可架不住舊人回頭啊,還是那麼個……咳,曾經風光的人物。」
「菊香妹子也是命苦,剛看著日子有點盼頭……」
有真心替蔡菊香擔憂的,也有幾分藏著看熱鬧心思的。
畢竟,江秋月曾經是家屬院裡最耀眼也最富爭議的存在,她的回歸,無疑會給看似平靜的生活投入一顆石子。
這些議論,多多少少飄進了蔡菊香的耳朵裡。
這天,她正蹲在合作小組的小倉庫裡清點新到的包裝袋,聽到外面隱約的談話聲,手裡捏著的硬紙殼邊緣微微一顫,指尖有些發白。
江秋月……要出來了。
這個名字像一根細小的刺,猝不及防地紮了她一下。
儘管她早已知道章海望有過一段婚姻,也知道對方是誰,但當這個人即將從模糊的「過去」變成活生生的「現在」,可能重新出現在她和章海望的生活半徑內時,一種難以言喻的慌亂和隱隱的自卑,還是不受控制地漫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