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男人似有所覺,突然轉頭朝她的方向望來
隻見他走在隊伍一側,軍裝被泥水浸透,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寬肩窄腰的挺拔輪廓。
小麥色的臉龐沾著泥漬,卻掩不住稜角分明的下頜線,薄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
帽檐下的一雙眼睛漆黑銳利,汗水順著他的脖頸滑落,滾過突起的喉結,最後沒入被泥漿染黑的衣領。
明明是和戰士們一樣的狼狽模樣,可他周身那股桀驁不馴的氣勢,卻讓他像是剛從戰場歸來的頭狼。
隊伍不自覺地以他為中心,連腳步聲都格外整齊有力。
男人臉上看不出喜怒,隻有眉宇間那道淺淺的褶皺,洩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地上投下一道淩厲的影子,彷彿連影子都帶著不容侵犯的鋒芒。
是霍遠錚!
他回來了?!
不是說還有兩天嗎?
就在這時,男人似有所覺,突然轉頭朝她的方向望來——
蘇曼卿呼吸一窒!
就在她以為他要看見自己了的時候,黃翠萍不知道從哪裡跳了出來!
「哎喲喂,你在這?害我一頓好找!」
黃翠萍個子高,一下子就將她給擋了個嚴嚴實實的!
等蘇曼卿再扭頭去看的時候,哪裡還有霍遠錚的身影?
黃翠萍見她探頭張望,也跟著回頭望。
「你在看什麼?」
蘇曼卿深知她八卦的能力,頓時心一緊。
一把拉住她,她扯出一抹笑道:「沒什麼,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黃翠萍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可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按下心中的好奇收回目光。
「卿卿,我是受人所託來求你幫個忙的。」
蘇曼卿因為霍遠錚回來的事,此刻正心亂如麻。
聞言,她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什麼忙?」
黃翠萍湊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咱們後勤處新到了一台95型榨油機,說是從市裡調撥來的。可這鐵疙瘩運來就趴窩了,老張頭擺弄了兩天都沒整明白,他想請你過去看看。」
「榨油機?」
蘇曼卿又重複了一句。
「對,就是榨油機,咱們團幾百畝花生眼瞅著要收了,榨不出油的話,大夥兒過年連炒菜的油星子都見不著!」
聽到炒菜沒有油腥子,蘇曼卿總算回過了神。
「機器在哪?你帶我去看看。」
見她總算回魂了,黃翠萍歡天喜地地拉著她就走。
黃翠萍隨軍早,她來得時候崗位還比較充裕。
她被到安排到部隊後廚做幫工,也就不用像其他軍嫂一樣每天下地幹活。
黃翠萍不僅跟家屬院的軍嫂熟,和後勤部的軍人也能打成一片。
老張頭是修理班的,連他都擺弄不好那台榨油機,估計不是什麼常見的問題。
蘇曼卿收回思緒,跟著黃翠萍一路來到部隊後勤部。
而另一邊,霍遠錚帶隊回到訓練場。
戰士們迅速列隊站好,泥水順著褲腿滴落在地,卻沒人敢擡手擦一下臉上的汗。
他站在隊伍正前方,軍靴碾過砂石發出刺耳的聲響。
帽檐下的眼神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張疲憊卻緊繃的臉。
「這次拉練,一連三班,潛伏作業被導調組發現兩次!」他抖開評估表,紙張嘩啦一聲響徹操場,「二連五班,武裝越野掉隊人數超標!」
幾個被點名的班長下意識綳直了脊背。
隊伍裡新兵張大柱腿肚子直打顫——他們五班今天確實有人偷懶裝了半壺水。
「各連今晚加練夜間方位判定。」他合上評估表,牛皮紙封面在夕陽下泛著冷光,「明天下午一點,全營實彈射擊考核,不合格的——」
話未說完,但所有人都聽懂了未盡之意,頓時忍不住繃緊了背脊。
「解散!」
聽到解散命令後,士兵們緊繃的神經這才鬆懈下來。
目送那抹高大身影遠去後,現場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營長這段時間怎麼回事?跟吃了火藥似的……」
「噓!小點聲!讓他聽見,今晚咱幾個又得加練!」
「我聽說……是不是跟他媳婦兒有關?前陣子不是鬧離婚嗎?」
「誰知道呢?反正這幾天別觸他黴頭……」
霍遠錚腳步未停,但耳力極佳的他還是捕捉到了隻言片語,頓時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步伐下意識加快了幾分,他一路朝食堂走去。
隻是快走到大門的時候,忽地,眼角餘光看到了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後腦勺。
隻一眼,霍遠錚腳步一頓,心臟驟然收緊。
但下一秒,他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怎麼可能是蘇曼卿?她早就回京市了。
「老霍,發什麼愣?」鄭向華從後面跟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霍遠錚收回視線,淡淡道:「沒事。」
鄭向華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隻看到後勤部的大門,疑惑道:「看什麼呢?」
「沒什麼。」霍遠錚說著,擡腳就進了食堂。
鄭向華搖搖頭,跟了上去。
兩人打了飯,找了個角落坐下。
鄭向華扒拉了兩口菜,還是忍不住開口:「老霍,你真的不給弟妹打個電話嗎?」
在拉練的時候沒條件,現在好不容易回來了,他再不打個電話,就不怕人家傷心真的要離婚?
霍遠錚沒說話,隻低著頭默默地吃飯。
鄭向華不忍看自家好兄弟因為犯倔而後悔,又勸道:「不管怎麼說,她能千裡迢迢來這裡,咱們就大氣點,別到時候真的錯過了,又三更半夜不睡覺折騰自己。」
這段時間他夜裡拚命訓練的勁,他看著都害怕。
霍遠錚筷子一頓,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
鄭向華:……
見他真的勸不動,他隻能舉手投降。
「得,我不說了,反正你倆的事,你自己掂量。」
霍遠錚沒接話,低頭大口吃飯,彷彿這樣就能把心裡那股莫名的煩躁咽下去。
與此同時,蘇曼卿跟著黃翠萍來到後勤部的倉庫。
一進門,老張頭就激動地迎了上來:「蘇同志!你可算來了!」
老張頭是個四十多歲的老兵,黝黑的臉上寫滿焦急,一見到蘇曼卿,眼睛都亮了。
「張班長好。」
蘇曼卿微微一笑,朝他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張國棟歡喜得忍不住直搓手。
「早就聽說蘇同志的大名了,我看過你做的水壓泵,那設計真是巧妙!」
他說著,臉上的崇拜都快要溢出來了。
「不敢當,我也是借鑒前輩的理論經驗才做出來的,張班長在修理班,摸過的機械比我見過的都多,我以後還要跟你多學習呢!」
蘇曼卿一臉謙虛地說道,完全沒有高學歷技術員的架子,反而像個虛心求教的小學徒似的,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老張頭。
張國棟聽了隻覺得心裡受用的不行,對蘇曼卿的印象就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