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都幾天了,也不來醫院看看你?
蘇曼卿一路心急火燎地趕到工地,遠遠就看到一群人圍在引水渠的潰壩處,氣氛凝重。
而人群中,一個熟悉的身影讓她愣了一下。
曾教授竟然也在!
「曾教授?您怎麼來了?」蘇曼卿快步上前。
曾和平轉過身,臉上還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
「我上午剛從海市機械廠回來,就聽說工地出了狀況,趕緊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忙。小蘇同志,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這情況!」
兩人也顧不上多寒暄,立刻一起走向出事的引水渠。
眼前的景象一片狼藉。
原本用沙袋和石塊臨時壘砌的引水渠被沖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渾濁的泥水裹挾著斷木、石塊奔湧而下。
更麻煩的是,大量的泥沙和碎石被洪水卷進了水壓泵的進水口,將入口堵得嚴嚴實實。
幾個戰士正試圖用工具清理,但水流湍急,腳下的地基也因為洪水浸泡和沖刷變得鬆軟不穩,隨時有再次坍塌的危險。
劉康盛不敢讓他們冒險,工程已經完全停滯。
蘇曼卿眉頭緊鎖,先是仔細觀察了水流的速度和方向,又小心地靠近查看了進水口堵塞的具體情況,還用手摸了摸旁邊被水泡過的泥土結構。
「情況比想象的麻煩,」她沉聲道,「硬挖不行,水流太急,容易把人沖走,而且這地基已經鬆了,再挖可能會引起更大面積的塌方。」
曾和平在一旁點頭表示贊同,補充道:「而且堵塞物太雜,有石頭有泥沙,清理難度很大。強行清理,很可能損壞進水口的濾網結構。」
蘇曼卿凝神思索了片刻,腦中飛快地閃過幾個方案,又一一否定。
工程組隻得緊急召開會議。
會議上,氣氛沉悶,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提出想法。
「要不……我們找根粗管子,試著把堵塞物吸出來?」
「不行,石頭卡得太死,吸不動,管子也容易堵。」
「那能不能在上遊先打個壩,把水暫時截住,再清理?」
「時間來不及,打壩工程量大,而且這土質,新壩也不牢靠。」
一個個方案被提出,又被現實困難否決。
眾人的目光漸漸都投向了那個一直沉默地寫寫畫畫的身影,連曾和平也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打擾。
好半晌,劉康盛才忍不住開口問道:「蘇同志,看你琢磨半天了,是不是有什麼想法?」
聞言,蘇曼卿這才擡起頭,將手中的本子攤開,上面畫著一個簡易的示意圖。
「我有一個初步的想法,可能有點……非常規,」
她先給眾人打了個預防針,然後指著圖紙解釋道:「我們或許可以不用直接去硬碰硬地清理堵塞物。我的思路是:利用水流本身的力量,加上一點巧勁,『引導』它自己把堵塞物『吐』出來,或者至少為我們清理創造條件。」
大夥兒聽得一愣,利用水流自己清理?這聽起來有點玄乎。
蘇曼卿繼續道:「具體是這樣:我們不是有現成的帶孔鋼闆和粗竹管嗎?我們可以先用鋼闆配合沙袋,在進水口前方不遠處,斜著插入河床,構築一個臨時的、帶角度的『導流緩衝壩』。」
她一邊說一邊在圖上比劃。
「這個壩的作用不是完全堵水,而是改變水流沖向進水口的角度和速度,讓主流稍微偏離,同時利用鋼闆上的孔洞減緩水流衝擊力……」
眾人聽著蘇曼卿的方案,心中忍不住有些懷疑。
這個真的能行得通嗎?
可過往的經驗又讓他們不敢質疑她的想法,生怕又被打臉。
蘇曼卿繼續道:「……至於已經堵死的進水口,我們可以在『沉澱廊道』末端,接上備用的小型抽水泵,反向對著堵塞點進行間歇性、有節奏的脈衝式沖水。」
「脈衝沖水?」曾和平捕捉到了這個詞,眼睛陡然一亮,「我明白了!你是想用一股股短促的水流,像鎚子敲擊一樣,從內部鬆動卡住的石塊,同時又因為主流被引導和減速,鬆動的石塊能被水流順勢帶出來,而不是再次被死死壓回去?妙啊!這叫以水治水,四兩撥千斤!」
經過曾教授這一點撥,原本還有些雲裡霧裡的工程組成員頓時恍然大悟!
「對啊!咱們幹嘛老想著跟洪水硬扛?」
「讓水流慢下來,讓它自己把東西沉澱下來,咱們再幫它一把!」
「蘇同志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法子太巧妙了!」
「不愧是我們的技術指導!這想法簡直是天才!」
剛才的愁雲慘霧一掃而空,眾人臉上都露出了興奮和敬佩的神色。
蘇曼卿的這個方案,不僅巧妙地避開了直接危險,更充分利用了現有材料和自然力量,成本低、見效快、安全性高!
劉康盛激動地一拍大腿:「就按蘇同志說的辦!」
曾和平看著不驕不躁的蘇曼卿,眼中的讚賞幾乎要溢出來。這個年輕人,又一次給了他巨大的驚喜!
工程組很快又行動了起來。
蘇曼卿作為技術指導,並沒有離開現場,就待在工地裡,全程跟進。
劉康盛知道她現在已經懷了身孕,怕她累著,有意讓她晚上回家屬院休息。
可蘇曼卿卻拒絕了。
「咱們家屬院的嫂子懷孕都還下地幹活,我沒有比她們嬌貴的地方,不用回家屬院住,和大夥一樣在帳篷住就行了。」
這年代百廢待興,人人都拼了命的幹活,蘇曼卿不想因為懷個孕就搞特殊待遇,到時候給人留了把柄就不好了。
士兵們雖然已經知道蘇曼卿不是嬌氣的人,可見到她懷孕了還依舊堅持駐守在工地,頓時被感動得不行。
心裡再次暗暗發誓。
以後誰要是再說她壞話,他們指定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夜色漸深,工地上終於暫時恢復了平靜,隻有值守的士兵和零星幾點燈火。
趁著休息的間隙,曾和平教授再次找到了蘇曼卿,他明天一早就要啟程返回京市了。
「小蘇同志,」曾教授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和期盼,「關於去京市機械工程研究院的事,你這幾天……考慮得怎麼樣了?那裡的平台和資源,確實能讓你更好地發揮才華。」
蘇曼卿看著曾教授殷切的目光,心中感激又愧疚。
她深吸一口氣,依舊堅定而委婉地搖了搖頭。
「曾教授,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的看重和厚愛。您知道,我內心非常嚮往能去研究院學習工作。但是……遠錚的傷還需要時間恢復,這個水壓泵項目也才剛剛渡過難關,後續還有很多工作。我作為技術指導,實在不能在這個時候半途而廢。」
聽到她再次拒絕,曾和平臉上難掩失望和深深的惋惜,他重重地嘆了口氣,道:
「唉!可惜,實在是太可惜了!以你的天賦和悟性,若是能專心投入理論研究,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他是真的惜才,覺得蘇曼卿留在這裡是巨大的損失。
但他也尊重蘇曼卿的選擇,知道她是個重情義、有擔當的人。
曾和平收斂起遺憾的神色,神色鄭重地說道:
「好吧,既然你已經決定了,我也不再強求。不過,小蘇同志,你一定要答應我,以後務必經常和我保持聯繫!你在工程實踐中遇到什麼問題,或者有什麼新的想法,隨時可以寫信給我。我們研究院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我期待著你來的那一天!」
這番真誠而毫無保留的支持,讓蘇曼卿心頭一熱,眼眶微微發酸。
「曾教授,您放心!我一定會經常給您寫信向您請教的,就怕到時候問題太多,您該嫌我煩了。」
曾和平聞言,終於露出了些許笑意,佯裝嚴肅道:
「怎麼會嫌煩?我巴不得你多『煩煩』我!這樣才能共同進步嘛!」
說著,他又仔細叮囑了蘇曼卿幾句注意身體、勞逸結合,這才帶著滿心的遺憾與期待,轉身踏著夜色離開了。
蘇曼卿站在原地,望著老教授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對這位良師益友的感激。
堵塞清理了三天,蘇曼卿就待在工地三天。
忙得根本沒時間去醫院看霍遠錚。
而另一邊,江秋月在劉紅英的批評下,再次不情不願地來到了醫院。
一進門,她就聽見一道陌生的聲音傳來。
「到底是什麼工程?讓她忙成這樣?都好幾天了,也不來醫院看看你?」
蘇曼卿幾天沒出現,周玉蘭也從一開始的震驚,到現在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懷疑蘇曼卿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