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見，林助理。」

　　在自行車棚跟林助理互相道過別，姜爾獨自拎著包往那邊的班車站台走去。

　　站台已經有不少人在等車。

　　看到她，大家臉上露出幾絲古怪。

　　姜爾挑了個不礙事的角落站著，幾近漠然地聽著那邊大家的議論。

　　「那就是姜爾，我還以為她長得跟仙女一樣呢？也不過如此嘛」

　　「什麼仙女，那可是十裡八村有名的醜女，而且，誰碰了她誰倒黴。」

　　「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跟你說啊，她剋死了奶奶，前兩天張家明給她挑了桶水，回去就骨折了。」

　　前兩天還巴結著姜爾的人，轉頭就改了口風。

　　箇中原因，姜爾不想也知道。

　　不過，她不想解釋。

　　紀東霆的車子從遠處過來，幾個人立刻就不說了。

　　尖叫著衝車子叫了兩聲，興奮地看著車子走遠。

　　姜爾看著車裡的人影默了默，剛才的話，也不知他聽見了沒有？

　　不過，算了。

　　他們的車子離站台不遠，剛才的話，連裴城都聽到了，以他的耳力，自然不在話下。

　　裴城用餘光看了一眼後座的人，試探著小聲說道：「姜助理背景挺簡單的，家裡姐妹兩個，還有個雙胞胎姐姐，她爸媽在港城，她跟著奶奶長大，從小到大，成績都不錯。」

　　紀東霆聽著他這些話，臉色並沒有變好，反而陰沉下來。

　　想說「我對她沒興趣，你不用查她。」但想了想，還是咽下，繼續沉默。

　　裴城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我聽林助理說，最近都是姜助理給您做的飯？」

　　紀東霆目光漠然看著窗外，過了許久，才幾不可聞地「恩」了一聲。

　　裴城道：「王主任的老婆說姜爾做飯很好，要是您喜歡姜助理做的飯，我可以讓她過去說說，讓姜助理每天晚上下班過來做一頓晚飯……」

　　「不用了。」

　　紀東霆道。

　　裴城雖然有些意外，不過心底卻是默默鬆了口氣，「陳阿姨這兩天會從港城過來，您再忍兩天。」

　　紀東霆又恩了一聲，便不再言語。

　　隻是，心裡默默記住了張家明這個名字。

　　班車在村口停下，姜爾他們幾個從班車下來。

　　姜爾走在前面，馮小娟跟另外兩個村子裡的女孩有說有笑走在後面。

　　姜爾走得快，身子剛進村子，就看到張家明拿著手電筒在村口站著。

　　她目光一閃，從他身邊錯過而過，徑直往那邊走去。

　　張家明正要跟她打招呼，突然被她晾在那裡，不覺呆了呆。

　　正要追上去，馮小娟迎上去道：「誒，家明，別走呀？」

　　「馮小娟，是你們啊。」

　　另外兩個人跟張家明也是同學，大家知道張家明喜歡姜爾，故意打趣道：「張家明，你還跟著姜爾打轉呢？真沒出息，我還以為你考上大學就會有什麼長進呢？」

　　「就是，港城的大學難道沒有比姜爾好的？」

　　張家明被他們說得臉紅，打著哈哈道：「你們說什麼呢。」

　　「你別裝傻了，你喜歡姜爾滿村裡誰不知道，不過你可能要失望了，人家姜爾攀上港城來的大廠長，隻怕以後就看不上你了。」

　　張家明正了正色，「你別瞎說。」過了一會，似乎還是好奇，又忍不住問了一句：「你們廠長少說也有了吧？」

　　「什麼呀，我們廠長才二十六，還是好家庭出身的富少爺，光那台跑車就快抵上廠子了。」

　　「是嗎？」

　　張家明上次隻是聽馮小娟說了兩句，不過馮小娟一直都跟姜爾不對付，他也沒往心裡去，想著紡織廠的廠長，怎麼也要一把年紀的了，沒想到，才二十六！

　　不過，心裡還是不信的，「你們別瞎說了。」

　　一直默不作聲的馮小娟突然走過來道：「有什麼瞎說的，我昨天親眼看到廠長開車送她到村口。」

　　另外兩個人，顯然也被這話驚到了，紛紛抓著馮小娟問道：「真的假的？小娟？」

　　大家之前隻是平不常地編些閑話，突然被爆出勁料，不免都有些震驚。

　　而馮小娟卻不理會他們，徑直走到張家明面前，「家明，我替你不值。」

　　張家明想到最近姜爾冷落的態度，目光沉了沉道：「馮小娟，你別瞎說了，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上學的時候就是你在外面編排姜爾，現在你還說。」

　　馮小娟冷哼一聲道：「還用我編排她？那我問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有陌生車子到姜爾家？」

　　看到張家明語塞的樣子，馮小娟得意地笑了。

　　擡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道：「家明，我早說過了，姜爾這種落了架的鳳凰即便是到了山裡，也是看不上野雞的，你偏不聽，現在碰了一鼻子灰，你該知道我說的都是真心為了你好的吧？」

　　張家明聳了聳肩，一把將她的手掀開，轉身朝遠處的小土坡走去。

　　馮小娟臉上微微變色，不過當著好朋友的面，仍舊是壓著脾氣。

　　張家明從小家庭優越，成績也好。

　　馮小娟跟他一個村子裡長大，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個班，自認為近水樓台，卻沒想到被姜爾搶了先。

　　她心裡一直都不服氣。

　　隻是少女懷春的心事還沒戳破，隻能眼睜睜看著張家明在姜爾面前獻殷勤。

　　後來張家明去上大學，成績最好的姜爾卻放棄了高考，這讓高考落榜的馮小娟似乎又看到了一點希望。

　　隻是沒想到，張家明還不死心，一有假期就跑回來看姜爾，前兩天還因為姜爾受了傷。

　　馮小娟原想爭氣應聘上廠長助理出口惡氣，誰知卻被姜爾搶了先。

　　害得她心裡對姜爾的怨念更深了。

　　「爾爾，是我，家明。」

　　張家明趕到姜爾家時，姜爾已經先行回家並反鎖了院門。

　　她到廚房燒好鍋，拎著桶出來提水，打算燒熱水洗澡。

　　聽到張家明的聲音，她道：「家明，你還沒回去？」

　　「爾爾，我明天就回學校了，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話帶給你姐姐的？」

　　張家明跟姜昕念同一所大學，兩人有時候會在學校碰見。

　　「不用了。」

　　姜爾想也不想的拒絕。

　　她本人對姜昕倒沒什麼意見，隻是太久沒見了，實在沒什麼要說的。

　　門外的人默了默，幾次想問廠長的事都被他壓了下去。

　　他又不是姜爾的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問。

　　不過還是忍不住道：「爾爾，你還在等那個能聞見你身上香味的人嗎？」

　　姜爾的心思，隻跟張家明說過，聞言愣了愣道：「是。」

　　張家明聽著這話，不知為何鬆了口氣，因為他直覺這世上不會有那種人。

　　「我賭一百塊，你等不到。」

　　張家明又跟她開起小時候的玩笑，姜爾不接腔。

　　過了一會，聽見他離去的腳步，姜爾提著水進屋，目光掃過院子裡的山茶，腦海中不由自主想到紀東霆輕嗅茶花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