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會掉下來別哭
阮子銘神色如常,語氣也跟平時說話一般無二。
可他驟然提起這個名字,還是讓裴曼桐震驚不小。
她看著他,臉上露出幾分遲疑。
「你找你大伯的馬做什麼?這裡這麼多馬,難道不夠你騎?」
裴曼桐環視一圈,將他拉向一旁,「那邊還有,我們到那邊選。」
「聽說大伯的馬是名駒,我隻是想看看而已。」
阮子銘躲開她的手,向前走了兩步,然後轉回頭,審視她的臉色。
「你在緊張嗎?」
裴曼桐臉色僵了僵,「我緊張什麼,我隻是……奇怪而已。」
阮子銘很少提起那個人。
裴曼桐迅速平靜下來,調整了下情緒。
「你爸爸在這裡,你這個時候要你大伯的馬,又要引他發火,小時候的事你難道忘了?聽話,我們到那邊。」
裴曼桐又要來拉他,再次被阮子銘躲開。
阮子銘一匹一匹找著馬廄裡的馬。
「爸爸的確不想別人冒犯大伯,但也不會無緣無故就發火。」
阮文禮對於他死去的大伯的確要敏感一些,偶爾還會發火。
阮子銘小時候也以為爸爸忌諱提大伯,後來長大一點才發現,他並不是忌諱別人提大伯,他隻是忌諱提起大伯的人對他不尊重。
阮子銘視線落在最裡面的一匹馬上。
它被跟其他馬隔開,單獨關在一個馬廄裡。
雖然年紀已經十幾歲了,但看上去依舊十分精神,目光溫和,看著阮子銘走來,竟主動朝他低了低頭。
阮子銘看了一眼馬肩膀上的標記,伸手摸了摸它。
帶著感慨道:「就是你啊。」
馬場的工作人員含笑上前道:「這馬我們照顧得很好,每天都有專人給它喂料喂水,還帶出去吃草,你看它長得多好,毛色多亮。」
阮子銘笑笑,「外公常來看它嗎?」
「前些年阮老先生偶爾也會來,現在隻有阮先生會來。」
阮子銘以為他在三線不會過來,原來他每年回來給大伯上墳的時候,也會來看看他的馬。
「我騎它。」阮子銘做了決定。
「好的。」
工作人員上前牽馬。
裴曼桐見阮子銘做了決定,想勸,最後還是忍住,轉身走出馬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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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馬場已經變得熱鬧了許多。
除了因為馬場上策馬縱橫的阮文禮,還因為新來了不少人。
裴曼桐在其中認出兩個熟臉,叫來司機問道:「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好像是馬場把阮部長要來的風聲放了出去,就突然多了許多人。」
裴曼桐抿抿唇,原計劃跟子銘單獨相處的計劃顯然已經落了空。
她注視上馬場上格外顯眼的兩個人,覺得十分刺眼。
那些人為了阮文禮而來,自然也不會吝於為他喝彩。
裴曼桐抿抿唇,對司機道:「你看著他,別讓他有什麼事。」
然後便轉身走回了自己的休息區。
廖太走上前:「曼桐,阮文禮來了。」
「我看見了。」
裴曼桐面色不郁,拿起放在那裡的酒瓶,給自己倒了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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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文禮帶著姜央騎了兩圈馬,姜央由起初的害怕到適應再到興奮躍躍欲試。
阮文禮隻好下來,牽著馬韁讓她自己騎著馬走了兩圈。
又試著跑了兩步,見她掌握了要領便道:「下來吧,今天先學到這裡。」
姜央正在興頭上,哪肯下來,趁他不備揚了揚馬韁駕馬而去。
阮文禮慌了,飛快騎上另一匹馬追上。
阮子銘駕馬過來,看了看前面的人,道:「我來吧。」
然後便策馬朝著姜央跑走的方向追去。
阮文禮認出他騎著的馬,臉色黯了黯,勒緊馬韁快速打馬追去。
一家三口齊齊上陣,眾人見狀,紛紛從跑道下來。
姜央剛才被阮文禮帶著跑了兩圈,以為自己已經熟練地操控了要領,事實上她也的確學得很快。
加上阮文禮的馬訓練有素,姜央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就達到了自己要的風馳電掣般的效果。
但她同樣高估了自己的膽量。
眼見馬越跑越快,姜央害怕了。
在她遲疑的一瞬間,馬韁跟著被她扯了扯。
馬突然被勒住馬韁,本能地發出嘶叫,同時將前蹄揚起。
姜央幾乎在一瞬間被甩出,還好她緊抓馬韁不鬆手,才不至於掉下來。
阮子銘跟阮文禮的聲音同時響起,「抓緊了。」
姜央趴在馬背上不敢動。
阮子銘離得近,他幾乎是沒有遲疑地上前拽住姜央的馬韁,幫她稍稍控制住受驚的馬匹。
等馬情緒穩定後,阮子銘動作靈巧地跳上姜央的馬,摸了摸馬鬃,讓它不再暴躁。
姜央早已嚇得臉色慘白。
阮子銘低頭看她一眼:「嚇傻了?」
姜央看看他:「沒有好不?」
她隻是在想一會要怎麼應付盛怒之中的阮文禮。
姜央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馬背上的阮文禮臉色黑得嚇人。
阮子銘同樣看了一眼,笑著道:「沒關係,因為他今天有更生氣的事。」
姜央:「更生氣的事?」
姜央看著阮子銘,阮子銘卻不再答。
一邊熟練地牽動著馬韁,一面平靜地看著那邊已經趕上來的阮文禮。
阮文禮看看他,又看看一旁的姜央,確定兩人都沒受傷後。
他道:「下來。」
這話是對姜央說的。
姜央乖乖被阮子銘放下馬,拘謹地邁著小碎步走到阮文禮的馬前,面容僵硬地對他笑了笑。
「騎馬確實挺好玩的,不過下次不玩了,呵呵。」
然後不等阮文禮調轉目光跟她對視,便將頭一低,灰溜溜沿牆根跑開。
經理跟黃阿姨小跑著過來。
剛才的突發事故嚇得兩人一頭汗。
「阮太太,你沒事吧?幸好騎的是阮先生的馬,要不然可就出大事了。」
黃阿姨也是一副後怕的模樣,重重叫了一聲:「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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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場上,阮子銘已經換上大伯的名駒。
阮文禮看著他的馬,「怎麼突然想騎這匹?」
「聽說這是匹名駒,我想試試。」
阮子銘毫無隱藏自己的想法,他看著他,揚了揚下巴,「要不要比一下?」
阮文禮明白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望著天邊的夕陽,略作遲疑後做了決定。
阮子銘抿著唇笑笑,將手裡的馬韁給他,「換你的馬。」
阮文禮不言聲,從馬上上來,換到剛才那匹馬。
翻身上馬的阮文禮看了一眼兒子,墨鏡下目光沉沉。
「一會掉下來別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