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要是我不做廠長了
姜央並不覺得廖太能有那麼好心。
不過阮文禮為了辦案子得罪了上京的人,確實出乎了姜央的意料。
看到廖太走遠,姜央接過攤販遞來的雞,挎著籃子走出黑市。
這會正是廠裡下班的時間,工人一撥撥湧入。
人群中傳來說話聲。
姜央聽見人他們說起阮文禮,忙駐下腳,凝神細聽一會。
「你說廠裡新來那個廠辦書記,能把阮文禮給擠下去嗎?」
「我也聽說了,好像是區領導直接派下來的,說是過來指導阮文禮的工作,不過派頭倒比阮文禮還大,才來了幾天就把廠裡鬧得烏煙瘴氣。」
另一個上了年紀的男同志道:「都是瞎胡鬧,憑一個三線都沒進過的廠書記就要指導阮文禮工作?這不是笑話嗎?」
之前說話的女同志道:「阮文禮幹了這麼多年,要是退下來,倒也有可能。」
男同志一聽不幹了,「這不是卸磨殺驢嗎?三線能有現在,多虧了阮文禮。」
「唉,我看阮文禮最近不在廠辦待著,每天都下到車間跟我們一起幹活,看上去日子也不好過。」
姜央一面聽一面往前走,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集市。
擡頭看一眼岔路口上的路牌,心事重重往家走。
身後響起汽車喇叭聲。
姜央轉回頭,看到阮文禮的車子由遠至近。
阮文禮推門下車,身上穿著襯衫長褲,手挽著外套,一副悠閑自在的模樣,並不像他們說的日子不好過的樣子。
他吩咐小陳,「你回去吧。」
小陳對姜央點點頭,開著車離去。
看到姜央打量他,阮文禮低頭朝自己身上看了一眼,並沒什麼不妥的地方。
「怎麼了?」
「沒什麼。」
姜央走上前,「你今天怎麼回來得這麼早?」
「廠裡沒什麼事,就提前回來了。」
他看了看她手裡的籃子,接過來道:「我來吧。」
姜央把籃子給他,阮文禮拎著籃子走向前。
姜央小跑兩步,跟上他的步伐。
夕陽西下,到處都是匆匆往家趕的人影。
阮文禮不忙著回去,他走得很慢,彷彿有意散散步,姜央也便慢慢跟著他。
夫妻兩人沿路邊,慢慢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中間,姜央看著他的臉色道:「前兩天你說楊小娟那件案子的事辦完了?處理結果出來了嗎?」
「這兩天可能就會有結果吧,等通知。」
姜央點點頭,「你工作上最近還順利嗎?」
阮文禮轉頭看了她一眼,似乎明白了她為什麼要盯著他看。
紅光鋼鐵廠在三線佔比過大,幾乎沒什麼秘密,連帶著阮文禮的一舉一動都倍受矚目,自然也沒什麼秘密可言。
他並不覺得能瞞她太久,見問,也就大大方方道:「有點麻煩。」
姜央為之一驚,脫口說道:「難道你真要退休了?」
阮文禮笑了笑,覺得趁這機會退休似乎也不錯,尤其就這麼跟她散步的時候。
時光很靜,生活很美。
阮文禮已經開始提前籌劃自己的晚年生活。
可姜央卻不這麼想,她一副他們家就要吃不上飯的樣子。
一臉凝重走上前,將他原本放在口袋裡的手拿出來,用雙手握著。
「我剛才見到廖太,她說你為了辦那件綁架案,得罪了上京什麼人,我還聽見他們說,廠裡新來了一個書記要把你擠下去,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姜央一副出了大事的模樣,臉上滿是擔憂。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擔心他,但阮文禮仍舊覺得心中一暖。
抽出手,輕輕替她捋了捋頭髮。
「是真的。」
姜央皺眉,「你怎麼那麼傻,楊小娟跟楊興就是人壞了點,也不至於非要判個死罪不可,何況我又沒什麼事,你為了我把上京的大人物給得罪了,以後可怎麼辦?」
姜央一面擔心阮文禮會破產,另一方面,如果阮文禮真的破產了,她覺得自己好像不能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離開他。
姜央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軟。
尤其想到他一個孤寡老人,子銘又不在身邊,跟父母關係也不好。
要是真的不做廠長了,這麼大年紀還要被人捋下車間,整天泡在車間做那些髒兮兮的活。
阮文禮是吹毛求疵慣了的,又有潔癖又龜毛,身邊沒人侍候怎麼行。
可種種跡象都表明,這種可能極有可能發生。
姜央覺得一陣於心不忍。
「肖春林今天怎麼沒跟著?」
姜央想起剛才小陳送他回來,肖秘書並不在車上。
「他去新書記那裡幫著處理些公務。」
姜央得到肯定的答案,心中湧起一陣酸澀,看向阮文禮的目光又添了幾分同情。
「那些人也太心急了吧,你人還沒走呢,肖秘書他們都給霸佔了?」
阮文禮想說肖春林隻是過去幫忙,但姜央一副「要完了」的樣子。
她撫撫額,替他打抱不平的同時,忿忿道:「這幫人真是太沒良心了,也不想想三線是有誰才有今天的,簡直是卸磨殺驢。」
阮文禮覺得他不是驢。
「你放心。」
阮文禮握著她的手,想跟她說他沒事。
剛開了個口,姜央就用另一隻手按著她的手背,語重心長道:「你放心,三線人民會站在你這邊的,一定會沒事的。」
阮文禮:「確實沒事。」
姜央:「哪怕你真的破產了,大不了還有我,我可以少分一點家產。」
姜央想說她少分一點也沒事,反正錢那些再少一半也夠她過一輩子了。
可想來想去,還是覺得這話有點草率了,補充了一句:「一點點。」
阮文禮哈哈笑了兩聲,終於被她逗笑了。
他將她拉近兩步,低頭細看她的眉眼。
姜央正真情實感替他操心,突然這樣近距離被他盯著,不免有些臉紅心跳,當下也顧不上再擔心他。
這會正是下班高峰,路上有不少行人。
姜央想阮文禮應該不敢在街上親她吧?
阮文禮確實沒有要親她的意思。
不過,很想。
尤其看到姜央願意為了他少分一點點家產,感動得快哭了。
「要是我以後不做廠長了,你還願意跟著我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