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放下
「現在案子進行到哪一步?」
阮文禮道:「目前隻有人證,缺乏物證,裴家拿著這個把柄,還在上下托關係,不過你那件案子卻是證據確鑿,雇傭傷人的罪名是坐實了的。」
「我原打算把這件案子跟之前的案子合併重審,數罪併罰之下,興許可以判個死罪。」
可這樣一來,阮子銘也會受到傷害。
這就是阮文禮糾結的地方。
姜央懂了,裴兆國舍馬保車。
舍一個裴曼桐,保住了裴宗明。
但裴家的聲望早已是大不如前,想在上京的圈子裡翻身,已經不大可能,以後也隻能夾著尾巴做人。
現在裴家抵上上百年的家財與名望死保。
阮文禮傾其全力,大概率隻能將裴曼桐判個終身監禁,還要搭上子銘的前程。
親情賬算起來無論如何都不能完全的公平。
姜央身為外人,可以毫無顧忌地來算這筆賬。
阮文禮卻不行。
他背負了太多東西,姜央能明白阮文禮想要緻裴曼桐於死地的那份恨意。
可現實的情況是,就算阮文禮公布出裴曼桐做的那些醜事跟子銘的身世,裴家也不會因為這件事全家覆滅,頂多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如果你實在放不下子銘的話,不如退一步,反正裴曼桐無論是死刑還是坐牢,她都受到了應有的懲罰,說到底她還是子銘的媽媽,我們可以不管她,卻不能不管子銘。」
「我不知道這話該不該說,不過文禮,放下仇恨,退一步海闊天空。」
阮文禮重重皺了下眉,隨即冷冷一笑,「看不出你還挺大度。」
姜央解釋道:「我是看你為難才這麼說的,與其你傾盡所有也隻能判她個死刑,不如退一步保住子銘,而且,我並不覺得裴曼桐活著坐牢比死了要好多少。」
她是真心這麼想的,但阮文禮顯然並不這麼認為。
「或許你說得對,但我沒有你那麼大度。」
他尋找了十七年的答案就在眼前,報仇就在眼前,她卻讓他大度一點?..
阮文禮想笑。
「或許你對我還不夠了解,但我的確沒你想得那麼好,至少,我做不到像你一樣寬容。」
「那你要怎麼跟子銘解釋,他其實是裴曼桐跟阮明熙的孩子,你又要怎麼跟子銘說,她媽媽是一個毫無廉恥的人,在跟你訂了婚的情況下還要勾引大伯哥,事後為了掩蓋罪行還不惜殺人消滅罪證。」
阮文禮抿唇看著她,臉色肉眼可見的沉下來。
「子銘沒你想象的脆弱,就算我不說,他遲早也會知道真相的。」
「那你在為難什麼?如果你沒有一絲顧慮的話,大可以早早告訴他不是嗎?」
阮文禮啞然。
姜央嘆息一聲,輕輕握住他的手。
「文禮,我跟你一樣,都相信子銘能像個大人一樣坦然接受這一切,但外界不會像我們這樣包容,世人會怎麼看他?將來他的前途如何?他在朋友同學中要怎麼自處?」
「人家知道他媽媽是殺人犯,他是他媽媽強迫跟人發生關係生下來的,他還會不會像現在這樣自信樂觀開朗,他那些小同學小朋友還會不會跟他交朋友……」
「住口。」
阮文禮加重了語氣,姜央的聲音隨之停下。
姜央從未見過阮文禮這樣。
他憤怒,狂躁,完全失了從前的風度跟優雅。
他如同一頭髮了怒的獅子,卻又毫無辦法。
最終,隻是看了她兩眼後冷冷站起身。
他什麼話都沒留下,走到門口換上鞋後,拉開門出去。
姜央坐在小沙發上,一直到身邊的空氣冷卻下來,徹底安靜下來,才接受了阮文禮真的離去了的這個結果。
姜央輕輕一笑。
這就是她之前不願意多管閑事的原因。
再親密的關係,一旦過了線很難把握分寸。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姜央不是不懂得這個道理,可現實的情況就是。
現實的世界不會像爽文劇本一樣,可以對敵人肆意報復任意踐踏。
肖春林敲敲門,從外面進來。
「太太,老太太知道您懷了雙胞胎,想來看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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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薄明妃帶著小孫走進房間。
她臉上笑容溫和,一見面就扶住姜央的手,「你不用起來,讓他們來開門就好。」
姜央笑笑:「我沒事的媽,醫生也說我可以多走動走動。」
「雙胞胎可跟別人不一樣,還是多注意點的好。」
薄明妃扶著她到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姜央吃到一半的飯桌。
「你還沒吃晚飯?正好,小孫,把我燉好的補品拿出來。」
小孫到裡面洗了個手,動作麻利地將帶來的幾個飯盒打開
「老太太知道要來看您,特地在家做了幾個菜,還讓我燉了些補品,太太趁熱吃吧。」
「謝謝媽。」
姜央被扶到到餐桌旁坐下吃飯。
薄明妃是吃過晚飯來的,便沒動筷子,隻在旁邊看著她吃,偶爾叫小孫幫她布菜添飯,一副滿足欣慰的樣子。
「沒想到會是雙胞胎,可把你爸高興壞了。」
「爸爸沒來嗎?」
「來了,在下面跟文禮說話。」
姜央明白了。
阮江華大老遠親自過來找文禮談話。
那麼薄明妃這趟過來,自然也不會是單純地看她這麼簡單。
阮文禮這兩天為了裴曼桐的案子,幾乎把上京攪翻了天。
上京的小圈子裡早已經傳開了,兩老那裡自然也瞞不過。
吃過飯,薄明妃叫來服務員把餐盤端下去,又讓小孫出去買點水果,隻留下姜央在屋裡說話。
姜央心裡早有準備,笑眯眯坐在那裡。
薄明妃卻十分為難,停了許久才開口道:「小姜,曼桐的案子我跟你爸也是這兩天才知道的,真沒想到裴兆國縱著她,竟然在三線做出這種喪天良的事,讓你受委屈了。」
姜央笑笑,「媽,不委屈,我沒受什麼傷,隻是文禮氣不過,一直想要討個說法。」
「他心裡在意你,當然想要替你討個公道,還有他大哥。」
姜央看著薄明妃,薄明妃臉上雖然還帶著笑,隻是笑容明顯暗淡下去。
姜央不知道薄明妃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件事的,知道多少。
她不敢貿然開口,隻能坐在那裡,什麼都不說。
薄明妃提起死去的大兒子,心中自然滿是悲痛。
原本溫和的眼角早已經蓄滿了淚水。
姜央掏出手帕遞過去。
薄明妃擦了擦眼淚,苦笑著道:「我這個做母親的不稱職啊,孩子死了十七年才知道他是被害死的,要不是文禮查這件事,我跟他爸到現在還被蒙在鼓裡,毫不知情。」
「您別難過了,好在,總算沉冤昭雪了。」
薄明妃苦笑一聲,「是嗎?」
姜央不知道她這聲「是嗎」是什麼意思,坐在那裡沒再開口。
薄明妃看著她:「你真的覺得沉冤能昭雪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