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清博被周衛國趕鴨子上架騎自行車送去了鎮上，一進公社大院，院裡威風凜凜的停放了兩輛東方紅牌拖拉機。

　　車不是全新的，有七八成新，好在被擦拭的很乾凈，養護的很好。

　　「你站這兒等會兒，我去找郭書記。」

　　周衛國把自行車放好，隨後跑進各個辦公室裡去找人。

　　這時節各村農忙，公社裡好些工作人員也下村督促麥收去了，除了值班的人，郭書記能安穩待在辦公室的時間也不多。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周衛國輾轉幾個人打聽找到了郭書記，他正在檔案室裡看資料，灰撲撲的架子上落滿塵土，稍微一動彈，灰塵滿屋。

　　「郭書記，我們村來學車了，司機呢？」

　　「來晚了，司機不在，他家裡老娘快不行了，這幾天都來不了。」

　　郭書記站在木梯上拿著一本厚厚的資料書查看，帶著老花眼鏡才勉強看的清。

　　「車搖把在嗎？」

　　「在值班室呢，咋滴？你又不會開，拿搖把幹嘛？」郭書記從書裡擡起頭，覷了眼周衛國，嫌他不自量力。

　　「我不會有人會，今兒我帶過來一個會開車的人，開個拖拉機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

　　周衛國自信滿滿，倒是絲毫沒顧及紀清博的死活。

　　「他開過幾次車就敢來開拖拉機？別給我整壞了，你們村賠不起！」

　　郭書記有些生氣，鬼知道這人從哪兒冒出來的，別隻摸過幾次車把就敢大言不慚的說會開車。

　　「你怎麼不相信我呢？他肯定會，我們村不賠他賠，誰弄壞誰賠。」

　　周衛國「恬不知恥」的想求他答應，哪知郭書記一聽這話更不願意了，誰賠得起他一輛拖拉機？這年月萬元戶才有幾個！

　　「放心，他一定賠得起，我打保證，先讓他上手試試，總不能連次機會都不給人家吧？好歹這大熱天的，我把人帶來了。」

　　「不讓用，車也是幹放著，那你領回來幹嘛？眼饞我們？耽誤收麥子我可不管，別怨我交不夠公糧。」

　　周衛國擺事實講道理的磨蹭他，連續不停口的勸了十幾分鐘，終於放了話同意他試試。

　　笑著奚落周衛國，「老實交代，你是不是靠這張嘴把你媳婦哄住的？要不人家一個城裡姑娘能死心塌地跟你過日子？」

　　「我媳婦人好，不用哄。」周衛國嬉皮笑臉的跟著郭書記出了屋，又去值班室拿車搖把。

　　紀清博站在背陰地看著太陽底下的兩輛鐵疙瘩，他是真不想上去開。

　　這暴曬一中午，屁股坐上去不得燙冒煙？連肉都能烤熟了。

　　「喂！拿回來了，司機不在，你自己開著試試手，練熟了咱直接開回去。」

　　周衛國單手拎著車搖把，跟在一個年長點兒的男人身後。

　　「衛國，你說讓他開呀？哪兒找的人？一看就不是咱鄉下的後生，百分百的城裡小夥子，家境絕對殷實。」

　　郭書記在官場上混跡多年，閱人無數，見過長相好的人也是不計其數。可紀清博的氣質在人堆裡絕對首屈一指，跟周衛國的大舅哥比也不相上下。

　　「我媳婦的表哥，讓我大舅哥騙來幫忙給家裡掙工分的。」

　　周衛國實話實說，聽的郭書記愣怔一下，忽而又大笑起來，「你這大舅子真是的，自己不來算了還給你送回來一個人。」

　　紀清博看著兩人有說有笑的走過來，一眼看出那個年長點兒的人肯定是這兒的頭。

　　「怎麼才來？曬死人了！」

　　「我不給你找人，去哪兒拿搖把？給你，趕緊上去試試！」

　　周衛國把車搖把遞給他，看得紀清博兩眼發矇，這是個什麼東西？拿根彎鐵棍當鑰匙？

　　「給我根鐵棍幹嘛？車鑰匙呢？」

　　「這就是鑰匙！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一樣的操作！」周衛國長吸了口氣，有點兒懷疑自己是不是過於相信他。

　　郭書記也緊皺著眉頭，他這兩輛拖拉機可是在領導面前打過包票，保證麥收結束後一定會原模原樣的送回去。

　　可這？

　　「衛國，他行不行呀？別給我弄壞了！」

　　此刻，紀清博感覺他當男人的尊嚴受到了挑戰，怎麼能質疑他行不行呢？

　　他必須行，一定行！

　　不就是開個拖拉機嘛，再貴的跑車他都玩的溜，何況這種土包子車！

　　「大叔，少看不起人，我打小坐車，長大開車到處玩，誰還能有我對車熟？」

　　紀清博自信滿滿的接過周衛國手裡的搖把走到拖拉機前，琢磨著這根鐵棍往哪兒插。

　　周衛國和郭書記站在陰涼處看他半天不見動彈，不免有些心焦。

　　「嘖……衛國，我看你找的這人不太行，倒挺會吹牛的，也不嫌吹的自己飛起來。」

　　郭書記嗤笑一聲，果真自己高看他了，說大話誰不會，反正別人又證實不了。

　　「別著急，我過去看看，他城裡人沒見過拖拉機也正常。」

　　周衛國清楚紀清博見多識廣，可這種農具不見得真見過。

　　疾步走過去詢問他：「喂，你怎麼不搖呀？站著曬太陽呢？」

　　「曬啥太陽？這玩意往哪兒插？」

　　紀清博也被曬的很煩躁，他觀察了會兒，車裡的其他操作部位他都熟，可這棍比劃半天也不知道該插哪兒！

　　「這兒這兒……合著半天都沒找到開關呀？你到底行不行？」

　　此時，周衛國也很懷疑自己的判斷，按理說這跟開車是相通的，會開車怎麼還玩不準拖拉機呢？

　　「誰說不行！你站一邊去，別讓我打著你。」

　　紀清博躍躍欲試的把車搖把插進去，用了一下勁兒沒轉動，又加了一把力，才轉了一圈，還是不太行。

　　周衛國愁的眼前黑了又黑，無奈嘆口氣，自覺上前幫他搖車。也算是歇了讓他今天把車開回去的心思，能學會開都得阿彌陀佛。

　　果然，兩個大男人一起動手搖拖拉機時氣勢十足，周衛國半邊身體緊挨著紀清博的後背，倆人怎麼看都覺得彆扭。

　　終於，在嘗試了幾次後，拖拉機被倆人合力搖起來，「突突突……」

　　「你上呀！愣啥呢？」

　　周衛國拍了一下紀清博的肩膀，催促他趕緊上車練手。

　　「燙屁股！不信，你摸摸！」

　　紀清博湊到他耳邊喊著回應，怕聲音完全淹沒在拖拉機的噪音中。

　　倆人這親昵勁兒，看得不遠處的郭書記都眉頭緊皺，兩個大男人搖個車、說句話用貼的這樣近嗎？

　　「燙你妹的屁股，趕緊上，別浪費油！」

　　「切！我妹不就是你媳婦，你敢燙一下妮妮的屁股試試！」

　　紀清博揶揄完他，不情不願的拽著車把上了車，眼神示意周衛國離遠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