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後，林曼妮召集一家人聚在周母屋裡打牌，畫闆紙做的撲克牌抓手心裡還有點兒握不住，時不時兩張牌就會粘在一起。

　　周家兄妹倆一教就會，上手很快，雖然周母上歲數了，但打牌的技巧也是一點即通。

　　不論誰坐莊，隻要是小夫妻倆一組的，周衛國永遠都是先把媳婦送走，他斷後；即使林曼妮坐莊，他也是能讓就讓，絕不讓媳婦手裡的牌留很多。

　　「哥，你放水的太明顯了，再耍賴俺就不跟你們玩了。」

　　周衛紅氣呼呼的看著手裡一把牌，轉了兩圈幾乎一張也沒出去，難免有些心急。

　　周母樂呵呵的看著手裡牌，雖說她是莊家，可也擋不住手裡的牌好，順風順水的出去不少。

　　「牌技差就少嚷嚷，吵的人心煩。」

　　林曼妮數著手裡僅剩的幾張牌，雖然數不大，好歹是連貫的，應該能送出去。

　　周衛國好整以暇的看著親妹，毫不留情的甩出一個炸彈把媳婦手裡的牌直接送完了，挑釁的看她一眼：「咱三一組隊，你就拖後腿！能不能行了？」

　　「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你老幫著俺嫂子，俺早走光了。」周衛紅惡狠狠的幹瞪他一眼，也無濟於事，最後輸的人還是她。

　　正當四人打的如火如荼時，院門被敲的「乓乓乓」隻響。

　　「衛國，在家嗎？村裡有事找你！」老村長在外面著急的喊著人，腦瓜頂上全是汗。

　　原本他也在家舒舒服服的躺著，跟陸母正嘮嗑，大門也被拍的隻響。

　　大兒子出來開門一看，外面站了三個公安，一時嚇得小腿直哆嗦。

　　原來有人暗中舉報他們村裡聚眾賭博，公安讓協助一下辦案。

　　周衛國出來開門把人迎進屋裡，見老村長氣喘籲籲的樣猜到事情應該很嚴重。

　　果然，老村長一說情況，周衛國也猜到這些人都是誰，無非還是那幾個人，自己都不清楚抓他們幾次了。

　　現在正是嚴打時期，恰好各村也都剛分紅。村民們手裡有錢，有些手癢憋了許久的人早已按捺不住他的小心思。

　　禁止聚眾賭博，村裡的喇叭裡也天天喊，仍有些人喜歡燈下黑，想趁機鋌而走險撈一筆外快。

　　「走吧，我跟他們一起去。」周衛國穿整好衣服，拿上手電筒，叮囑完家裡人後跟老村長一起出門了。

　　林曼妮也無心再打牌，收拾好後，坐在炕上跟周母嘮嗑。

　　「媽，賭博被抓到會怎麼樣？」

　　「輕的批鬥，罰款交錢；重的坐牢去勞改。哎……小賭怡情，大賭傷身！在家隨便玩玩就行了，哪能拿著血汗錢去賭呢！」

　　周母也想不明白那些人到底想幹什麼，真到了青黃不接的時候，餓死幾個人他們就長教訓了。

　　「以前村裡有人賭博出老千，還被打的斷手斷腳的扔家門口，嚇得爹娘都不敢出門擡他回家。硬在大門外躺了一晚上，等早上大夥去上工時才發現他。大夏天的身上的傷口都爛了，滿是蛆蟲，可嚇人了。」

　　林曼妮聽到這些話想起後世有些追債的貌似也這樣，甚至有的比這還嚴重。

　　「媽，後來呢？人死了還是活了？」

　　「早死了！人是救回來，可是殘了，最後媳婦也跑了。半夜自己偷偷爬出家門掉河裡淹死了。」

　　聽完不禁讓人一陣唏噓，林曼妮清楚在村裡一個殘疾的壯勞力有多拖累人，很少有女人能堅持下來生活。

　　「哎，也挺可憐的。」

　　「嫂子，不是可憐是可恨！別看那人殘了，也不耽誤他打媳婦。還非逼著他媳婦跟他親兄弟拉幫套，媳婦不願意就往死裡打，甚至半夜睡的好好的，也會拖起來打一頓。」

　　現在周衛紅還記得那個嫂子的慘樣，成天鼻青臉腫的邊幹活邊照顧一家老小。

　　「她兄弟要是個好的拉幫套也行，關鍵也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成天喜歡喝酒，動不動就不上工，媒婆都不願意上門給他說親。」

　　想起那個小媳婦，周母還有些心疼，自己長的漂漂亮亮的，就是家裡姊妹多，不受重視。

　　不愛說話，也不愛跟人打交道，一說就笑，隻顧悶聲幹活。要不是那家的公婆好，怕人家也不會在那兒堅持那麼長時間。

　　林曼妮聽著她們娘倆的話，若有所思，這世道到底對女人的容忍度是有限的。

　　周衛國跟著老村長來到村部，看見三位公安，其中兩位略有些面熟。

　　「周隊長，又見面了，還記得我們不？」

　　年長的張公安笑眯眯的看著他，倆人上次見面就很欣賞他，哪知他年紀輕輕就是村裡的大隊長了。

　　「記得，您幫我處理根生表哥的事來著，多虧您幫忙，要不連家兄妹肯定還會死咬著他不鬆口。」

　　「我呢？還記得嗎？我也姓周。」一位稍年輕些的公安也緊跟上來湊熱鬧。

　　「也記得，您不是幫我們村處理孫大丫的事嗎？」

　　三個人有兩個是熟人，言簡意賅的說清事情緣由，完事後都看向周衛國。

　　「我們接到舉報說是在你們這兒的後山上賭，要不咱帶幾個年輕力壯的人去幫忙？」

　　「行，多帶幾個，省的跑了，你們還得再多跑一趟。」

　　周衛國去村裡喊人，現成的老村長家的四個兒子，周大川，陸會計家的三人，還有一些村裡聽到動靜的年輕小夥。

　　大家手裡都拿著麻繩，真是資源有限：隻能手銬不夠，麻繩來湊。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一起往山裡走，靠著幾根火把，一路上倒也沒碰見稍大點兒的野生動物。

　　直到快靠近小木屋時才被熄滅，屋裡的蠟燭影影綽綽的照著人影，時不時能聽見裡面人的說話聲。

　　這次上山抓人，除了老村長年紀大沒跟上來，剩下的人全是幹活的一把好手，有力氣，身手也很敏捷。

　　周衛國安排人把前後窗都守好後，站在門前一腳踹開屋門。

　　果然，裡面有五個人在聚眾賭博，桌子上放著有零有整的錢，還有糧票和首飾，甚至還有新衣服、新鞋。

　　「大隊長……你怎麼來了？」

　　王二麻子顫巍巍的站起身，聲音不自覺的顫抖著。

　　似乎身上還能感覺到以前踢他的疼，他已經不止一次賭博時被周衛國抓著了，每次都得狠狠揍他一頓，好讓他長記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