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到過年時，林曼妮的肚子已經肉眼見大許多，五個月的身孕比別人六個月的孕肚都大。

　　每天像隻小企鵝一樣，西屋躺會兒，東屋坐會兒，整個冬天再沒出過家門。

　　跟周家關係好的村裡人有時也來串門說會兒話，其中，李大嫂和吳奶奶最勤快。

　　年前的一天，吳奶奶拿著兩雙虎頭鞋送來，一看鞋上細密的針腳，就知道這人的針線活不一般。

　　「閨女，奶奶沒啥送的，給孩子做雙虎頭鞋穿穿，添添福，保佑孩子一生平安。」

　　「謝謝奶奶，這鞋真好看。」林曼妮小心的把虎頭鞋捧在手裡看，「奶奶你的手藝真好。」

　　鞋上虎頭的眼睛和鬍鬚繡的活靈活現，裡面還包裹了厚厚的棉花，不但保暖還好看。

　　周母看著一模一樣的兩雙鞋都捨不得離眼，一個勁兒的感謝吳奶奶。

　　「大娘，多虧你幫俺做了，俺的手藝不行，做件衣服還行，這種精細活俺做不來。」

　　「這算啥手藝，老一輩人誰不會點兒女工，不會都嫁不出去。成天關屋裡讓你縫呀綉呀，全是硬逼出來的，現在哪家閨女願意受那罪。」

　　吳奶奶笑盈盈的摸著林曼妮的孕肚，心裡感慨著這閨女有福，一下懷倆，十裡八村都出不了一個。

　　周母對這兩雙虎頭鞋也愛不釋手，她和林曼妮一人一雙，拿著看了又看。

　　「等過了年開春，俺再給你做兩個虎頭枕，還能給孩子抱著玩。」

　　「奶奶，東西我們準備，你隻負責做，哪能讓你又費功夫又貼布，我們過意不去。」

　　林曼妮把鞋整齊的放在炕桌上端詳著，「媽，咱們還缺什麼？」

　　「什麼也不缺，俺再給你做兩身開春穿的衣裳就齊活了。大娘，今兒中午留這兒吃飯，俺剛拌的餡，和的面，咱吃頓餃子。」

　　吳奶奶剛想開口拒絕，奈何被林曼妮拉著胳膊挽留，「奶奶，在這兒吃好不好？吃完我讓他們送你回去，天寒地凍，咱能不出來就少出來。萬一摔哪兒了怎麼辦？」

　　今天出這趟門，也是吳奶奶找著村裡鄰居把她送過來。

　　本身就纏的小腳，走路不穩，又冰天雪地的，真摔哪兒了，不一定有人碰見。

　　「行，聽你的，俺就在你家吃頓現成飯。」

　　這年月國營單位隻放三天假，吳奶奶的兒子回來也得在大年三十那天。

　　整個冬天吳奶奶也是像林曼妮一樣窩在家裡，深怕自己出什麼事給子女添麻煩。

　　吳奶奶不光答應在周家吃飯，也上手幫忙包餃子，所有人窩在東屋的炕上邊包邊嘮，也讓林曼妮知道了不少村裡的稀奇事。

　　「今年冬天聽說孫老嬸快不行了，光有出的氣沒了進的氣，也不知道能不能扛到開春。」

　　「孫老大一死，精氣神散了，人也沒了活的勁頭。」周母不停的擀著麵皮，就這也剛顧上其他三人手上包的速度。

　　「說到底是她沒教育好兒子，心眼壞，又是賣孫女又是扔孩子，孽全落到了她頭上，心不善，遭報應了！」

　　吳奶奶麻利的包了好幾種花型的餃子，林曼妮跟著學了好一會兒，也沒學會。

　　「閨女，慢慢跟著奶奶學，多包幾個就會了。」

　　手把手教林曼妮包了幾個，也慢慢的包成型後，才放手隨她自己包。

　　林曼妮和周衛紅倆人都沒插話，有時聽老人嘮嗑，也挺有趣。

　　想起老孫家做的事，周母都惱火，雖不盼望他家出事，但要她生出點同情心，那絕不可能。

　　「老孫家也算惡有惡報！」

　　「說的是呢，人在做天在看，誰也別想昧著良心幹壞事。」

　　包了滿蓋簾的餃子後才停手，這時，吳奶奶才留意到周衛國沒在家。

　　忙問她們，「衛國人呢？都中午了，也不回來吃飯？還得人去找呀？」

　　「不用管他，去老村長家了，中午不回來吃，每年的年根他們總得聚聚。」

　　四人吃了頓熱氣騰騰的水餃，直到收拾利落，周衛國仍沒回來。

　　「不行，俺得回去了，衛紅去送俺。」吳奶奶踩著小腳一步不想耽擱，「曼妮在家好好養胎，等天好了，奶奶再來家看你。」

　　周衛紅忙上前攙扶著吳奶奶，周母和林曼妮也一起把人送到大門口，看著她們轉過街口才回家。

　　「媽，我得去睡會兒。」

　　吃飽犯困，林曼妮尤其嚴重，剛放下碗，眼皮就想耷拉，也是強撐著出門送人。

　　「趕緊去，娘再去往你那屋炕洞裡添點兒柴，你好好睡。」

　　把人送進西屋，周母又往後院跑去撿乾柴填炕洞，隨後才回了東屋。

　　周衛國在老村長家吃過午飯好一會兒才往家走，一進院全靜悄悄的，東屋裡也沒有家裡人的說話聲。

　　撐著喝暈乎的腦袋回了屋，一眼望見炕中間睡覺的林曼妮。

　　也手腳麻利的脫了外衣，扯開被子鑽進她的被窩，熱乎乎的大炕上被子裡也暖洋洋的舒服。

　　感覺到人回來了，林曼妮沒睜眼的嘟囔著嫌棄：「你好臭，一股酒味。」

　　「乖，先睡會兒，我再去洗。」

　　把人往懷裡一拉，圈著她的肚子，周衛國也沉沉的睡了一覺。

　　這個年過的像豬八戒吃人蔘果一樣，沒滋沒味。林曼妮又挺著大肚子，哪兒也去不了，幹看著村裡的小輩來周家給周母拜年。

　　人人都問候一遍她的孕肚，笑的臉差點兒僵了。

　　日子過到村小開學時，知青點出事了，柳敏差點兒著了徐小慧的道，也不知怎得被她騙了不少錢。

　　何躍進來家裡找周衛國過去處理時，倆人正在知青點打的不可開交。

　　林曼妮也想跟著去看熱鬧，卻被男人攔在家裡。

　　「妮妮，在家等我消息，地上都是雪化的水，坑坑窪窪的，你別去。」

　　周母也不贊成她去，那倆人都不是啥好鳥，誰也不讓誰，鬧起來正常，隻怕她們發起瘋來會傷及無辜。

　　而周衛紅屁顛屁顛的跟著一起去了，臨走還不忘沖林曼妮眨眨眼，「嫂子，俺去看會兒熱鬧，回來告訴你。」

　　他們一走，林曼妮又無聊的窩在東屋的炕上寫寫畫畫。

　　周母在一旁給她縫春裝，實在是肚子太大，之前縫好的衣服穿上也裹不住肚子，每天隻能穿個毛衣再加件大氅兩個屋來回亂串。

　　得虧現在大家都還穿著棉衣，再暖和段時間，林曼妮也徹底沒衣服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