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攤上她們這對妻女
一旁的錢正峰猛地挺直了腰背,之前被那接二連三的巨額賠償金額震驚所暫時忽略的、最深層的疑點,此刻被蘇青靡如此清晰、犀利、直指核心地點明,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瞬間照亮了一切!
是啊!李愛國哪來的這麼多錢?!而且聽他那口氣,一千塊甚至兩千塊,都並非傷筋動骨!
他身為李愛國的直屬領導,對下屬如此異常的經濟狀況竟然毫無察覺?
一股混合著震怒、後怕、失職自責以及被蒙蔽的恥辱感的情緒,瞬間如同火山爆發般湧上他的心頭!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經過千錘百鍊的利劍,倏地射向面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試圖辯解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的李愛國!
省報記者許錦怡的心臟因為興奮而劇烈跳動起來,幾乎要撞破胸腔!
大新聞!這才是真正足以引起全國轟動的深度大新聞!校園霸淩背後牽扯出的教育系統幹部巨額財產來源不明案!甚至可能是窩案、串案!
她幾乎能想象到這篇報道發表後,會在社會上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會引起多麼高層的關注!她立刻向身旁的攝影師打了個無比堅決的手勢,鏡頭如同狙擊槍般,死死鎖定了李愛國那瞬間失去所有血色、精彩紛呈如同調色盤般的臉色,以及他此刻那副如同被抽走了靈魂的狼狽模樣。
謝志佳更不是初出茅廬的菜鳥,蘇青靡這番看似無辜、實則每一步都經過精心計算的追問,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中所有的疑竇。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銳利、冰冷,如同發現了隱藏在羊群中惡狼的獵人,緊緊盯住了渾身開始控制不住地劇烈發抖、幾乎要站立不穩的李愛國。
經濟問題!貪污受賄!巨額財產來源不明!這絕對是比校園故意傷害案更嚴重、性質更惡劣、影響更深遠的問題!這是腐蝕國家肌體的蛀蟲!
「我……我……那錢是……是……」李愛國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要辯解,想說那是祖上幾代人積攢下來的家底,想說是妻子娘家給的嫁妝,想說是自己早年做生意攢下的……但在場的有對他知根知底的頂頭上司,有嗅覺敏銳的省報大記者,有經驗豐富的公安刑警……這些倉促之間、漏洞百出的謊言,根本經不起任何最基礎的推敲和調查!他感覺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迅速收緊,而收網的人,正是那個看起來最美、也最可怕的少女!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和巨大的、足以壓垮一個人的壓力幾乎要讓李愛國精神崩潰的時刻——
「你這個小賤人!」
一聲尖銳刺耳、充滿了潑婦罵街般惡毒的咒罵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是李紅!她完全沒搞懂現場那暗流湧動、直指她父親要害的緻命交鋒,隻看到父親被蘇青靡幾句話逼得啞口無言、狼狽不堪,看到父親打電話讓母親拿來的錢竟然成了「罪證」,她長期被嬌慣出來的蠻橫、愚蠢和以自我為中心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將所有的恐懼和憤怒都傾瀉到了蘇青靡身上。
她猛地擡起手,亮出手腕上那塊明晃晃、在這個年代堪稱奢侈品的進口手錶,像是炫耀戰利品般,指著蘇青靡的鼻子尖聲叫道,語氣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和囂張: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在這裡質疑我家有沒有錢?
我爸是教育局副局長!是領導!手裡有權!別人上趕著給我們家送禮的人多了去了!排著隊呢!看見我這塊表了嗎?上海牌的新款!你見過嗎?三百塊!夠買你十身你這身賤骨頭了!別說一千塊,就是兩千塊、五千塊!我家也拿得出來!想要你的命都……」
她彷彿要將之前受到的驚嚇和委屈全部發洩出來,口不擇言地嘶吼著。
一番話把李愛國貪污受賄的罪名落實了一半,這可真是她爹的好女兒。
「啪——!!」
一記用盡全身力氣的、清脆響亮到極緻的耳光,如同鞭炮般炸響在辦公室裡,狠狠扇在了李紅那因為激動而扭曲的臉上,打斷了她這番「慷慨激昂」、卻也是將她父親徹底推向深淵的坑爹宣言!
李愛國目眥欲裂,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這一巴掌幾乎耗盡了他生命中最後的氣力。
他指著被扇得踉蹌幾步、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李紅,聲音因為極緻的恐懼、憤怒和絕望而扭曲變形,嘶啞地咆哮道:「你……你這個孽障!你給我閉嘴!閉嘴啊!你要害死我們全家嗎?!!」
他恨不得從來沒有生過這個愚蠢透頂的女兒!
李紅被打得耳朵嗡嗡作響,半邊臉瞬間腫起老高,火辣辣地疼。
她茫然無措地看著一向對她百依百順、疼愛有加的父親,委屈、憤怒、不解和一種被背叛的感覺讓她徹底失語,隻剩下嗚嗚的哭聲。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再次推開,程金娣雙手死死地捂著胸前鼓鼓囊囊的位置,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她根本沒注意到辦公室裡詭異的氣氛和丈夫、女兒那難看的臉色,一進門就急切地解開外套的扣子,小心翼翼地從懷裡貼身的內衣口袋裡掏出那個用油紙包裹了好幾層、還帶著她體溫的厚厚一疊錢,像是完成了一件無比重要的任務般,重重地放到了沙發前的茶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愛國,錢!錢我拿過來了!一千塊,一分不少!」程金娣喘著氣,臉上帶著一種完成任務後的鬆懈,甚至還有心思關心晚上的夥食,「咱姑娘沒事了吧?哎呀,可嚇死我了!晚上回家我給你們燉紅燒肉吃,再買條魚,給咱姑娘好好壓壓驚,去去晦氣……」
李愛國看著蠢笨如豬、完全搞不清狀況的妻子,再看看那個被一巴掌打懵了、卻還在抽泣的蠢女兒,又看看茶幾上那疊此刻顯得無比刺眼、如同燒紅烙鐵般的錢,他隻覺得天旋地轉,萬念俱灰。
他上輩子到底是造了什麼孽,才會遇到這麼一對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專門坑害他的蠢笨母女?!
她們這是親手把他往死刑架上送啊!這不就等於當著公安局、教育局和報社的面,坐實了他擁有與其合法收入嚴重不符的巨額財產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