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從哥哥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點點頭。

　　「真乖。」蘇思思笑了，從口袋裡摸出一顆水果糖——透明的玻璃紙包裹著橙黃色的糖塊，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這是她準備給王書翰那淘氣包的，但那小子最近表現實在不配。

　　「來，請你吃糖。」蘇思思把糖遞過去。

　　王曦看看糖，又擡頭看看哥哥，大眼睛裡寫滿了渴望，但身體卻一動不動。

　　李大娘教過她，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直到王磊輕輕點頭，她才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過糖，小聲說了句：「謝謝姐姐。」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但很清晰。

　　蘇思思的心軟了一下。

　　作為仿生人，她的情感系統被設定在人類基準線之上，能夠模擬並理解人類的大部分情感。

　　但面對這樣純粹的孩子，這種柔軟是真實的——是程序基於無數人類樣本分析後，給出的最恰當反應，卻也因為太過恰當，而顯得無比真實。

　　「小曦真懂事。」蘇思思擡手，想摸摸女孩的頭，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注意到女孩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這不是抗拒，而是長期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對突然接觸的本能警惕。

　　蘇思思收回手，站起身，轉向剛從裡屋出來的李大娘。

　　「李大娘，又來打擾您了。」她笑著說，語氣熟稔自然。

　　李大娘用圍裙擦著手，臉上堆滿了笑：「哎喲，蘇同志您說的這是什麼話！您能來，我這小鋪子蓬蓽生輝！」

　　她說著，目光在蘇思思和王磊之間打了個轉，眼睛亮了，「王磊這孩子，可沒少跟我念叨您的好！說您是天大的善人，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這話說得樸實又誇張，帶著勞動人民特有的誠摯和熱情。

　　蘇思思笑著擺擺手：「大娘您可別這麼說，我就是個普通人，能幫一點是一點。」

　　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回王曦身上，「小曦這孩子，這段時間多虧您照顧了。」

　　「哪裡的話！」李大娘連忙說，「我和小曦她媽是多年的老姐妹了，她媽走得早，我不照顧誰照顧？再說了，小曦可懂事了，天天幫我幹活，比有些大人還利索！」

　　她說著，眼眶有些發紅：「就是苦了這孩子……這麼小就沒了爹娘，哥哥又得天天出去賣力氣……唉，這世道……」

　　氣氛一時有些傷感。

　　王曦似乎感覺到了，小手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嘴裡含著糖，甜味還在，但眼睛裡的光暗淡了些。

　　蘇思思適時轉移了話題：「大娘，您這鋪子生意怎麼樣？」

　　「還成，還成！」李大娘抹了抹眼角，重新掛上笑，「早上賣油條、豆漿、豆腐腦，有時候還蒸點包子。

　　這衚衕裡住的多是工人家庭，早上趕著上班，沒空做飯，就來我這吃一口。雖然掙不了大錢，但糊口沒問題。」

　　她說著，給蘇思思和嚴二搬來凳子：「坐，坐！我給你們盛碗豆漿，還溫著呢！」

　　「不用麻煩了，大娘。」蘇思思按住她的手，「我們剛吃過飯。今天來，是有件事想跟您和王磊商量。」

　　李大娘和王磊都看向她。

　　蘇思思重新蹲下身，看著王曦的眼睛，認真地說：「小曦，姐姐想帶你和哥哥去海市，你願意嗎？」

　　王曦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撲閃：「海市是哪裡？」

　　「是一個很大的城市。」蘇思思的聲音很輕，像在講述一個美好的童話，「那裡有高高的樓房，比咱們這兒的樹還高。有汽車，四個輪子跑得飛快。有公園，裡面開滿各種各樣的花。還有商店，櫥窗裡擺著漂亮的衣服、好吃的點心、好玩的玩具。」

　　王曦的眼睛慢慢睜大，裡面映出昏黃的燈光，亮晶晶的。

　　蘇思思繼續說：「那裡還有四個小朋友，年齡和你差不多大。他們可以和你一起玩，一起上學。」

　　「上學？」王曦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聲音陡然拔高了一點，「我可以上學嗎？」

　　「當然可以。」蘇思思肯定地點頭，「隻要你願意，姐姐就送你去上學。

　　你可以學寫字，學算術，學唱歌，學畫畫。等你長大了，可以當老師，當醫生，當科學家，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王曦的呼吸急促起來。她轉過頭，仰起小臉看向哥哥，眼睛裡全是渴望的光，像夜空中最亮的星星：「哥哥，我真的可以上學嗎？」

　　王磊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妹妹眼中那種幾乎要溢出來的期待，想起兩年前的那個冬天。

　　母親躺在病床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握著他的手，氣若遊絲：「磊子……媽不行了……小曦……小曦還小……你要讓她……讓她上學……不能像我們……一輩子……睜眼瞎……」

　　那時他跪在床前，重重磕頭，額頭上磕出了血：「媽，你放心，我就是賣血，也要讓妹妹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