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雲清聞言，心頭一動。她想起前兩天去火車站接的蘇伊，那個被蘇青靡從京都調過來籌備百貨大樓的姑娘。

　　蘇伊做事乾脆利落，凡事以蘇青靡的命令為最高準則，前兩天百貨大樓的裝修隊想偷工減料，蘇伊直接帶人把施工隊給趕了出去，語氣強硬，眼神裡的決絕，確實有種「為了主子在所不辭」的意味。

　　還有在蘇市保護舒天啟的蘇思思，據說當初舒天啟被地痞騷擾，蘇思思一個人打跑了五個壯漢，事後隻說「青靡姐交代過，要保護好舒先生」。

　　這三個姑娘，好像都把蘇青靡放在了第一位，那種忠誠，絕非普通的親戚或朋友能比。

　　林雲清眼神微微一凝，語氣變得鄭重了些：「婉兒，這話可不能在外邊說。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青靡和她身邊的人也不例外。

　　我們隻要記得，青靡是我們的朋友，是我們自己選的家人，她從來不會害我們，這就夠了。她和青玉以前吃了太多苦，身邊有幾個信得過的人，是好事。」

　　「我知道啦！」林婉吐了吐舌頭，「我就是跟你八卦一下，又不會跟別人說。

　　對了姐，我聽我爹說，顧懷遠廢了？王芷瑩還被公審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爹說王芷瑩被判了流氓罪，我都不敢信，女的也能被判這個罪？」

　　林雲清早就知道林婉的八卦本性，忍不住笑了：「這事兒在京都大院裡都傳遍了，說起來也真是荒唐。」

　　「這事兒得從三個月前說起。」林雲清的聲音在涼爽的車廂裡緩緩流淌，「你知道王芷瑩一直喜歡顧懷遠吧？從初中就開始了，追了這麼多年，顧懷遠愣是沒正眼瞧過她。」

　　「就這性子。」林雲清搖搖頭，「顧家看顧懷遠實在不喜歡王芷瑩，這段時間在給顧懷遠安排相親，相的是文工團一位副團長的女兒，人長得漂亮，業務能力也強。王芷瑩知道後急了，不知道從哪兒弄來一些葯……」

　　林墨軒開著車，這時插了一句：「說是從她那個在藥廠工作的表哥那兒搞來的，據說是給牲口用的催情葯，劑量大得很。」

　　林婉倒吸一口涼氣：「我的天……」

　　「她趁著顧懷遠去參加一個戰友聚會，在他酒裡下了葯。」

　　林雲清繼續說，「結果劑量沒掌握好，藥性太猛，顧懷遠當時就昏過去了。王芷瑩把他扶到提前開好的招待所房間，扒了他的衣服，自己也脫了，然後打電話叫來了她事先約好的幾個『見證人』。」

　　「她以為這樣就能逼顧懷遠娶她？」林婉簡直不敢相信。

　　「估計是這麼想的。」林雲清嘆了口氣，「可事情出了岔子。顧懷遠那幾個戰友不放心，聚會結束後又折回去找他，正好撞見王芷瑩扶著昏迷的顧懷遠上車。他們覺得不對勁，一路跟到了招待所。」

　　接下來的事情就頗具戲劇性了。

　　顧懷遠的戰友們衝進房間時，王芷瑩正光著身子躺在顧懷遠旁邊擺拍。

　　顧懷遠則昏迷不醒，臉色潮紅得不正常。戰友中有一個學過醫的，一看情況不對，立刻把人送去了醫院。

　　「醫生說，那藥劑量太大，又耽誤了搶救時間，對顧懷遠的生殖系統造成了永久性損傷。」林雲清的聲音低了下來，「以後……怕是很難有孩子了。」

　　林婉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車已經駛入了法租界的老街區，兩旁是枝葉繁茂的梧桐樹和一棟棟風格各異的洋房。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路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但這美好的景緻此刻完全吸引不了林婉的注意力，她還沉浸在剛才那個震驚的八卦裡。

　　「那王芷瑩呢？」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流氓罪，情節特別嚴重，影響特別惡劣。」林墨軒接過了話頭，「她那個在藥廠工作的表哥也牽扯進來了，提供違禁藥品，工作丟了，可能也要判刑。王家這次臉丟大了，王老爺子氣得住了院，說是要和這個孫女斷絕關係。」

　　林婉靠在椅背上，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的天……我真不想說和她是一個大院長大的。這奇葩程度，比我們在鄉下聽的那些八卦勁爆多了。太丟人了。」

　　林婉應了一聲，跟著林雲清鑽進了卡車的後座。

　　解放牌卡車的駕駛室是雙排座，前座能坐兩個人，後座空間更寬敞些，鋪著一塊淺棕色的人造革墊子，雖然被太陽曬得有些燙，但比直接坐鐵皮強多了。

　　林墨軒發動車子，引擎「轟隆隆」響了兩聲，卡車緩緩駛離火車站。

　　林婉扒著車窗往外看，海市的街景一點點展現在眼前——柏油馬路雖然有些地方坑坑窪窪，但比哈市的土路平整多了，路邊的梧桐樹長得枝繁葉茂，葉子被太陽曬得發亮，投下斑駁的樹蔭。

　　路上的行人大多穿著的確良襯衫或棉布褂子，偶爾能看到幾個穿著連衣裙的姑娘，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晃。

　　自行車是最常見的交通工具，「叮鈴鈴」的車鈴聲此起彼伏，還有一些二八式的自行車後座上馱著菜籃子，裡面裝著剛買的青菜和豆腐。

　　「這就是海市啊，比哈市熱鬧多了！」林婉忍不住感嘆，眼睛裡滿是好奇，「姐，你看前邊那個百貨商店，好大啊！」

　　林雲清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笑著說：「那是海市的老百貨商店，不過很快咱們就要有新的了。

　　青靡讓蘇伊籌備的百貨大樓，就在前邊那條街上，現在正在裝修，預計下個月就能試營業了。

　　到時候裡面不僅有賣衣服、布料的，還有家電區、食品區，甚至還有專門的化妝品櫃檯，比這個老百貨商店氣派多了。」

　　「哇！」林婉眼睛瞪得溜圓，「還有化妝品櫃檯？現在不是隻能買到雪花膏和蛤蜊油嗎？」

　　「青靡有渠道。」林墨軒在前座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她聯繫了海市的日化廠，定製了一批『霓裳』牌的護膚品，有面霜、護手霜，還有口紅，都是按照現在年輕姑娘的喜好做的，到時候會放在百貨大樓的專櫃賣。芳華現在在蘇市的學校裡，就是負責和日化廠對接配方的事，她對這個特別有研究。」

　　林婉聽得心癢癢：「等開業了我一定要去看看！對了表哥，你現在在青靡姐的機械廠幫忙嗎？」

　　「嗯，負責生產調度。」林墨軒點頭，「青靡的機械廠雖然在京都，但海市這邊也有個小型的零部件加工廠，主要給軍方的裝備做配套。我之前在黑省學過機械維修，正好能用上。」

　　三人聊著天，卡車穿過兩條熱鬧的街道，漸漸駛入一片安靜的住宅區。

　　這裡的房子大多是紅磚外牆，門口有小小的院子，院子裡種著梔子花、月季花，偶爾能看到老人坐在門口的竹椅上搖著蒲扇，氛圍格外悠閑。

　　「快到了。」林雲清指著前邊一棟兩層的洋房說，「就是那棟，青靡去年買下來的，重新裝修了大半年，上個月才搬進去。」

　　林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瞬間愣住了。

　　那是一棟通體白色的洋房，外牆貼著細膩的瓷磚，屋頂是斜坡式的，鋪著暗紅色的瓦片，屋檐下掛著幾個小巧的銅鈴，風一吹就發出「叮鈴」的輕響。

　　門口有一個不大不小的院子，用白色的柵欄圍著，院子裡種著兩棵桂花樹，還有一片綠油油的草坪，草坪中間放著一張白色的藤編桌子和四把椅子。

　　洋房的大門是深棕色的實木門，門環是黃銅做的，上面雕刻著精緻的花紋。

　　二樓有一個半圓形的陽台，陽台上掛著淺藍色的紗簾，紗簾被風吹得輕輕飄動，看起來像畫裡的房子一樣。

　　「我靠！」林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聲音都有些發顫，「這就是青靡姐說的『小房子』？姐，你沒跟我開玩笑吧？這比我們京都大院裡的將軍樓還氣派！我之前還以為就是個普通的兩居室，沒想到是棟洋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