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我不想講道理了
蘇青靡穩穩的坐在凳子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塊海市牌手錶,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眼神冷得像深秋的霜。
「現在,我們可以『講道理』了。」她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砸在熱油裡,瞬間壓下了病房裡的嘈雜。
李紅那隻伸到半空的手僵在原地,王麗麗原本想指向蘇思思的手指,下意識鬆了松——她們早聽說李芳華有個京都來的朋友,卻沒料到是這麼個氣場懾人的姑娘,連站姿都透著股「不好惹」的勁。
她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現在,我們可以『講道理』了。」
僅僅一句話,八個字,瞬間扭轉了病房內的氣場。彷彿她才是這裡唯一的主宰,擁有著定義「道理」的權力。
李紅和王麗麗心頭同時一凜。王麗麗更是臉色微變,手下意識地攥緊了。
蘇青靡根本不看她們驟變的臉色,徑自說下去,條理清晰,字字如刀:
「第一,李芳華同學的一等獎學金,必須立刻、恢復原狀。」
她刻意在「立刻」和「恢復原狀」上加了重音,「相關責任人,無論是誰,必須得到嚴肅處理。這件事,我會親自向市教育局和學校紀委反映情況,一跟到底。」
「轟!」王麗麗隻覺得腦子裡像是有驚雷炸開。
一等獎學金的事情,是她母親,身為學校教導主任的王母,動用關係和人脈,好不容易才操作成功,將本屬於李芳華的名額挪給了她。
這不僅僅是幾百塊錢的事情,更是關係到畢業分配、未來前途的重要籌碼!獲得過獎學金的同學是會被記錄在檔案上的,畢業時候挑選工作也會比其他人更有優勢,選擇也會更多。
如果被捅到市教育局和紀委……她猛地擡頭,眼中不再是之前的虛偽和算計,而是充滿了真實的、無法抑制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她看著蘇青靡,彷彿想從她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的痕迹,但她隻看到了一片冰冷的篤定。
蘇青靡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目光轉向臉色鐵青的李紅:
「第二,」她的聲音平穩依舊,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李紅,你必須為你的故意傷害行為,向陳瑤同學公開道歉,並承擔她全部的醫療費用、營養費,以及後續一切相關的康復費用。
至於是否要追究你的法律責任,」她頓了頓,看到李紅嘴唇哆嗦著想反駁,才慢條斯理地補充道,「這要看陳瑤同學和芳華的意思,以及……你,和你父親,接下來的態度。」
「法律責任」四個字,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李紅心上。
她父親是教育局副局長,平時在同學間作威作福還行,真要涉及到法律……她家的那點關係網,能扛得住嗎?
她想大聲反駁,想罵蘇青靡危言聳聽,想搬出父親的名頭,但在蘇青靡那洞悉一切、彷彿能看穿她所有虛張聲勢的目光下,那些話全都堵在了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剩下因為恐懼和憤怒而不受控制顫抖的嘴唇。
蘇青靡將她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冷峭的弧度。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席捲而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砸下了第三錘:
「第三,」她環視了一下李紅帶來的那幾個跟班,「關於你們今天擅闖病房、企圖強行帶走病人、擾亂醫院正常秩序的行為,在場的醫生、護士,以及……」她目光掃過門口,正好看見幾位聞聲趕來、一臉八卦和憤慨的家屬模樣的中年婦女,「以及那幾位熱心腸、見義勇為的嬸子,都是人證。」
那幾位「嬸子」原本隻是看熱鬧,被蘇青靡這麼一點名,頓時挺直了腰闆,臉上露出「我們可是證人」的鄭重表情。
「我需要你們,以及你們背後指使、或是縱容此事的人,」蘇青靡的目光若有實質地掃過王麗麗,意有所指,「給出一個明確的、令人滿意的交代。」
她微微前傾身體,雖未提高音量,但那強大的氣場卻讓李紅和王麗麗感到呼吸困難。
「否則,」蘇青靡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我不介意把今天這件事,連同之前的獎學金黑幕、故意傷害緻人受傷,打包整理好,插到省報,甚至……更上面的地方去。」
「省報」、「更上面」這些字眼,如同最終宣判的喪鐘,在李紅和王麗麗耳邊嗡嗡作響。
她們家裡的那點權勢,在市級層面或許還能周旋一二,一旦上了省報,引起了更高級別的關注,那根本就是螳臂當車,不堪一擊!
王麗麗的臉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身體微微搖晃,全靠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
李紅也是瞳孔驟縮,心臟狂跳。
然而,李紅終究是那個更橫、更不信邪的。
短暫的驚恐之後,一股被逼到絕境的蠻橫之氣湧了上來。
她家庭條件更好,父親在市裡也有些能力,她不相信眼前這個看起來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女同志,真能有那麼大的能力,手眼通到省報?
「你……你別嚇唬我們!」李紅強撐著挺起胸膛,聲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告訴你,我可不會被你的三言兩語嚇到!你說我們打人?證據呢?呵,不妨告訴你,就憑麗麗她母親在學校的地位,就不會有人敢給你們作證!就算有人真的看到了,那又怎麼樣?你根本就不能拿我怎麼樣!空口白牙,誰信你!」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拔高了幾分,試圖用音量掩蓋心虛。
蘇青靡靜靜地聽著她這番色厲內荏的咆哮,臉上沒有任何波瀾,隻是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最後一絲耐性終於消耗殆盡。
她微微蹙起了那對好看的遠山眉,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如同數九寒天凍結的冰湖。
跟這種人,多費一句唇舌,都是浪費生命。
正好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剛才下樓去買汽水的蘇思思拎著幾瓶橙黃色的橘子汽水,哼著小曲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察覺到病房內氣氛不對,尤其是感受到自家主人身上那絲幾乎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厭煩情緒。
蘇青靡連看都懶得再看李紅等人一眼,對著蘇思思,像是拂去沾染衣袖的灰塵般,輕輕揮了揮手,語氣淡漠得不帶一絲煙火氣:
「我不想講道理了。」
她頓了頓,下達了簡潔明了的指令:
「揍她們一頓,然後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