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周慧心說挨了這頓揍以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他恨不得當場磕三個響頭。

　　他連忙點頭如搗蒜:「清楚了清楚了！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人了！咱倆的事今天就算完了！我不告訴我家長，我什麼都不說！」

　　他掙紮著爬起來，剛想跑，就聽見周慧心在後面喊:「等等！你的好朋友我還沒收拾完呢，你倆一起走！」

　　王良腳下一頓，老老實實地站在了旁邊。

　　周慧心轉過身，看向被王慧揪著的趙明軒。

　　趙明軒對上她的眼神，腿肚子都轉筋了。

　　他剛才親眼看著王良被揍得跟殺豬似的慘叫，現在輪到自己了，他哪能不害怕？

　　周慧心沒跟他廢話，走過去，雙手抓住他的胳膊，腰一沉，又是一個漂亮的過肩摔。

　　砰的一聲，趙明軒四仰八叉地躺在了地上，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還沒反應過來，兩隻手就被周慧心拎到背後，用一根麻繩結結實實地捆了起來。

　　周慧心又給他翻了個身，讓他仰面朝天，然後一隻小腳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趙明軒被捆著雙手，仰面躺在地上，胸口還被踩著，動又動不了，跑又跑不掉，嚇得聲音都抖了:「你……你要幹什麼？我錯了，我以前錯了還不行嗎？我給你道歉！我寫檢討！你饒了我吧！」

　　周慧心沒理他。她轉身走到巷子口，把她那個鼓鼓囊囊的雙肩書包抱了過來。

　　拉開拉鏈，她把書包口對準了趙明軒的臉，嘩啦一下，把裡面的東西全倒了出來。

　　趙明軒隻覺得臉上一涼，接著就是一堆黏糊糊、軟趴趴、還在動的東西砸在了他臉上。

　　他定睛一看，差點沒嚇暈過去——癩蛤蟆！一堆大大小小的癩蛤蟆！

　　有的趴在他臉上，有的蹲在他胸口，還有一隻正往他脖子裡面鑽！

　　那冰涼粗糙的觸感，那凸起的疙瘩，那鼓鼓的眼睛，嚇得趙明軒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尖叫起來:「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媽呀——快拿開——」

　　他叫得正歡，突然感覺嘴裡一涼，一個東西鑽了進來。

　　原來有一隻癩蛤蟆受了驚嚇，拚命往他臉上爬，正巧他張大嘴尖叫，那癩蛤蟆一頭就栽了進去，半個身子卡在他嘴裡，兩條後腿還在外面蹬。

　　趙明軒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喉嚨裡發出嗚嗚的慘叫，可他手被綁著，根本沒法把那癩蛤蟆掏出來。

　　他隻能拚命往外吐，舌頭把那隻癩蛤蟆往外頂。

　　那癩蛤蟆也嚇壞了，四條腿在他嘴裡亂蹬，那滋味，別提多酸爽了。

　　王良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嚇得臉都白了。

　　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離周慧心遠遠的，生怕自己也攤上這麼一回。

　　周慧心看著趙明軒那狼狽樣，嘴角終於露出了一點笑。

　　她從書包裡又掏出一個布口袋，打開口子，往趙明軒臉上一倒。

　　這次倒出來的，是一堆綠油油、細長細長、還在扭動的東西——小蛇！拇指粗細的小青蛇！

　　趙明軒剛把那隻癩蛤蟆從嘴裡吐出來，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覺得臉上又落了一堆冰涼滑溜的東西。

　　他定睛一看，這回是真嚇瘋了:「蛇——蛇——啊啊啊啊媽媽救命——」

　　幾條小青蛇在他臉上、脖子上、胸口上爬來爬去，有一條甚至鑽進了他的衣服領子，順著他的肚皮往下滑。

　　趙明軒渾身僵直，眼珠子都不會轉了，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錯了，我錯了，我再也不敢欺負同學了，求求你把這些東西拿走，求求你了——」

　　周慧心站在旁邊，踩在他胸口的腳還沒鬆開。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小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趙明軒，這是報復你以前往我和曦曦頭上倒膠水。

　　希望你一輩子都能記住今天這個感覺。

　　以後，不要再欺負那些表面上看起來比你弱小的人。記住了嗎？」

　　趙明軒拚命點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嗓子都喊啞了:「記住了記住了，我真的記住了，我以後再也不欺負人了，我改，我改還不行嗎——」

　　周慧心這才把腳從他胸口上挪開，彎腰把那些還在他臉上身上亂爬的癩蛤蟆和小青蛇撿起來，重新裝回書包裡。

　　癩蛤蟆們咕咕叫著，小蛇們扭著身子，看起來還挺乖。

　　趙明軒躺在地上，看著那些東西被收走，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都被汗濕透了。

　　他大口大口喘著氣，感覺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周慧心把書包拉鏈拉好，背在背上，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她又回過頭來，看著還躺在地上的趙明軒和站在旁邊的王良，淡淡地說:「記住我今天說的話。這事兒，咱們就算兩清了。

　　以後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可要是讓我知道你們還在欺負別人——」

　　她拍了拍背上的書包，「這裡頭還有存貨。」

　　趙明軒和王良同時打了個哆嗦，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敢了不敢了，真不敢了！」

　　周慧心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王慧和蘇思思跟在她後面，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

　　蘇思思實在忍不住，轉頭小聲問王慧:「那些癩蛤蟆……是她從京都帶過來的？」

　　王慧的表情到現在還是僵硬的。

　　她終於知道，自己追隨的蘇青靡身邊，果然沒有一個簡單貨色。

　　連一個七歲的小女孩，都能這麼狠。

　　她搖了搖頭，壓低聲音說:「我記得那個書包，是她從東北帶回來的。

　　我們坐火車回京都的前一天，她去了青山大隊一趟，自己出去玩了整整一下午。估計……就是那個時候抓的。」

　　蘇思思聽完，看著前面那個小小的背影，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小丫頭，了不得啊！

　　三人出了巷子，上了車，一路開回淮海路的洋房。

　　車子停穩，周慧心從車上跳下來的一瞬間，周身的氣場瞬間全變了。

　　剛才那個冷著臉、踩著人胸口倒癩蛤蟆的小煞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活潑可愛、笑眯眯的小姑娘。

　　她一眼就看見站在門口等著的舒天啟，立馬撒開腿跑過去，一頭撲進老人家懷裡，仰著小臉笑得跟朵花似的:「外公！外公！你是不是在等我呀？我可想死你了！你想我沒有？」

　　舒天啟確實在門口等了半天了。

　　一看見這小丫頭跑過來，他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連忙彎下腰把她抱起來，掂了掂:「哎喲，重了重了，在東北吃得好不好？想外公沒有？走走走，進屋進屋，外公讓人給你做了好吃的！」

　　他抱著周慧心就往院子裡走，路過王慧的時候，簡單點了點頭打了個招呼，就讓蘇思思去給王慧安排房間休息。王慧站在門口，看著這一老一小的背影，突然有點恍惚。

　　剛才那個在巷子裡把兩個小男生嚇得屁滾尿流的小丫頭，和現在這個窩在老人家懷裡撒嬌的小丫頭，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晚上，蘇青靡在京都接到了王慧打來的電話。

　　電話那頭，王慧把今天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講了一遍，講到趙明軒嘴裡塞著癩蛤蟆、臉上爬滿小青蛇的時候，蘇青靡在電話這頭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放下電話，靠在椅背上，嘴角的笑意怎麼都壓不下去。

　　這小丫頭，倒是有幾分她的影子。

　　不，應該說，比她當年還要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