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京都的夜色。

　　她想起周慧心離開前那個要掉不掉眼淚的小模樣，想起她說的那句「我會不開心的，姐姐」，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丫頭，鬼機靈一個，裝可憐是一把好手，下手也是一點不含糊。

　　可偏偏，她就是喜歡這樣的孩子。不惹事，也不怕事；被人欺負了，能記著，也能自己找回場子。

　　這才是她蘇青靡養出來的孩子。

　　至於那兩個小男生，被癩蛤蟆和小蛇嚇一嚇也好。

　　讓他們長長記性，以後別以為自己家裡有點錢、有點勢，就能隨便欺負人。這世上，有的是他們惹不起的人。

　　周慧心在淮海路洋房裡，正窩在舒天啟懷裡吃水果。

　　她突然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心裡想:肯定是青靡姐姐在念叨我了。

　　嘿嘿，今天這事兒幹得漂亮，青靡姐姐肯定會誇我的！

　　她咬了一口蘋果，小臉上滿是得意的笑。至於趙明軒和王良今天晚上會不會做噩夢，會不會一閉眼就看見癩蛤蟆往嘴裡鑽、小青蛇往臉上爬，那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反正，她說了，這事兒兩清了。

　　他們要是敢再來找麻煩，那書包裡，可還有存貨呢！

　　第二天一早，周慧心起床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她伸了個懶腰，從床上爬起來，洗漱完下樓，就看見舒天啟正在客廳裡看報紙。

　　「外公早！」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在舒天啟臉上親了一口。

　　舒天啟笑著放下報紙，拍了拍她的小臉:「早什麼早，太陽都曬屁股了。昨晚睡得怎麼樣？沒做噩夢吧？」

　　周慧心搖搖頭:「睡得可香了！一覺睡到大天亮！」

　　她坐到餐桌前，阿姨端上來熱騰騰的早飯。

　　她一邊吃一邊問:「外公，我今天想去看看曦曦，行嗎？」

　　舒天啟點點頭:「去吧去吧，對了，昨天你們去找那兩個小子，怎麼樣了？」

　　周慧心眨眨眼睛，一臉天真無邪:「沒怎麼樣啊，就是跟他們講了一下道理，讓他們以後別欺負人了。

　　他們都答應了，說以後一定改。」

　　舒天啟看著她那張無辜的小臉，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縫:「好好好，講道理好。咱慧心是個講道理的好孩子。」

　　王慧正好從樓上下來，聽見這一老一小的對話，嘴角抽了抽，硬是忍住沒笑出聲來。

　　講道理？用癩蛤蟆講道理？用小蛇講道理？這道理講得，那兩個小子估計一輩子都忘不了。

　　可話說回來，這道理，講得是真漂亮。

　　周慧心吃完早飯，換了一身乾淨衣服，就去主樓旁邊的小樓找王曦玩去了。

　　趙明軒和王良，以後應該再也不敢欺負人了吧？

　　要是還敢，那她下次就不帶癩蛤蟆了，帶點別的。

　　東北的青山大隊，可多的是好東西呢！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嘿嘿笑了兩聲。

　　蘇思思看了她一眼，問:「笑什麼呢？」

　　周慧心搖搖頭，一臉正經:「沒什麼，就是想到要見到曦曦了，開心。」

　　蘇思思也笑了。

　　這小丫頭，鬼精鬼精的，可偏偏讓人討厭不起來。

　　反而覺得，有她在身邊，日子都變得有意思多了。

　　陽光照在周慧心臉上，暖暖的。

　　她眯著眼睛，心裡頭想著:今天見了曦曦，要好好跟她講講昨天的事。

　　講講趙明軒嘴裡塞著癩蛤蟆的樣子，講講王良嚇得腿軟的樣子，講講他們兩個最後點頭如搗蒜的樣子。

　　曦曦聽了，肯定會笑得很開心吧？

　　她想著想著，自己也笑了。

　　京都這邊，又到了晚上。

　　鶴南玄還沒回來，蘇青靡一個人躺在炕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

　　想起剛下鄉那會兒，想起第一次見鶴南玄，想起兩人結婚那天，想起這一年多發生的種種。

　　恍恍惚惚的，像一場夢。

　　不知什麼時候，她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鶴南玄已經回來了，正躺在她旁邊，輕輕摟著她。

　　蘇青靡翻了個身，鑽進他懷裡。

　　「醒了？」鶴南玄的聲音有點啞。

　　「嗯。」蘇青靡閉著眼睛，「幾點了？」

　　「十一點多。再睡會兒。」

　　蘇青靡嗯了一聲，又睡著了。

　　接下來的日子，平靜而溫馨。

　　鶴家人慢慢適應了京都的生活。

　　鶴大山每天早起去公園遛彎，認識了一幫老頭兒，天天湊在一起下棋聊天。

　　李翠蓮在家做飯帶孫子，偶爾也去附近的菜市場轉轉，買點菜回來。

　　鶴向軍和鶴向黨在飯店幫忙，從早忙到晚，但也幹得熱火朝天。

　　陳巧雲和葉蕾在家帶孩子，閑的時候就看看書，準備著去學校報到。

　　半個月後，葉蕾和鶴無雙從黑省師範大學畢業，按照蘇青靡的安排，進了京都軍區小學當德育老師。

　　這事多虧了趙懷勝幫忙。

　　半個月前，蘇青靡去他辦公室跟他打聽京都軍區小學實習老師的招聘流程，趙懷勝這個老狐狸一聽就明白了蘇青靡的意思。

　　他找了認識的老部下，給鶴無雙和葉蕾安排進了學校裡去當德育老師。

　　雖然一個月工資也就十幾塊錢，但是至少以後的履歷上會好看很多。

　　葉蕾和鶴無雙報到那天，蘇青靡親自送她們去的。

　　學校不大，但挺正規的。

　　校長是個五十多歲的女同志，姓周，看起來很和藹。

　　她親自接待了蘇青靡她們，領著她們在學校裡轉了一圈。

　　「蘇同志，你放心，葉老師和鶴老師在我們這兒，我們一定會好好培養的。」周校長笑道。

　　「那就麻煩周校長了。」蘇青靡客氣道。

　　「不麻煩不麻煩，趙司令員親自打的招呼，我們哪敢怠慢。」

　　蘇青靡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送完葉蕾和鶴無雙，蘇青靡又去了一趟軍區。

　　鶴南玄正在開會，她就在辦公室等著。

　　等了半個小時，鶴南玄才回來。

　　看到蘇青靡，他眼睛一亮：「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蘇青靡站起來，「忙完了？」

　　「嗯，剛開完會。」鶴南玄走過去，摟住她的腰，「想我了？」

　　蘇青靡白了他一眼：「少貧嘴。」

　　鶴南玄嘿嘿笑了兩聲，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蘇青靡推開他：「別鬧，這是在辦公室。」

　　「怕什麼，又沒人看見。」鶴南玄不依不饒，又湊上來。

　　兩人鬧了一會兒，蘇青靡才說起正事：「對了，趙司令員那邊的事，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鶴南玄收起笑容，「再有半年，調令應該就能下來。」

　　「那就好。」

　　鶴南玄看著她：「青靡，謝謝你這段時間的付出。」

　　蘇青靡愣了一下：「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想說。」鶴南玄握著她的手，「我知道，你做這些都是為了我。要不是你，我不可能升得這麼快。」

　　蘇青靡搖搖頭：「南玄，你別這麼說。你能升這麼快，是你自己的本事。我隻是做了我應該做的。」

　　鶴南玄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這個女人，總是這樣，做了那麼多，卻從不居功。

　　他把她摟進懷裡，緊緊抱住。

　　蘇青靡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

　　兩人就這麼靜靜地抱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蘇青靡才輕輕開口：「南玄，我想去港城。」

　　鶴南玄沉默了一會兒：「什麼時候去？」

　　「年後。」

　　「去多久？」

　　「不一定，可能幾個月，可能一年。」

　　鶴南玄又沉默了。

　　蘇青靡知道他捨不得，但她必須去。

　　「南玄，我知道你捨不得我，但這是我必須要做的事。」她握著他的手，「你放心，我會經常回來的。」

　　鶴南玄看著她，最後還是點了點頭：「好，你去吧。不過要答應我，照顧好自己。」

　　蘇青靡笑了：「放心吧，我還能讓人欺負了去？」

　　鶴南玄也笑了：「那倒也是，你不欺負別人就不錯了。」

　　蘇青靡瞪了他一眼，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鶴南玄疼得齜牙咧嘴，但還是笑著把她摟進懷裡。

　　兩人又膩歪了一會兒，蘇青靡才離開。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