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雙手握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我那個畜生父親在電話裡說，」王慧的聲音開始顫抖，不是出於恐懼，而是出於極緻的憤怒，「讓我趕緊回宋城，不然就來京都找我。」

　　「他不知道聽誰說我跟您走了，」王慧繼續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還威脅我說，如果我不回去，就去公安局舉報您拐賣我。他說得有鼻子有眼，說我未成年，您沒有收養手續，這就是拐騙。」

　　說到這裡，王慧突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冰冷，充滿了嘲諷與絕望。

　　「他倒是懂得多，」她說，「以前怎麼不見他這麼『懂法』？我被他打得住院的時候，他怎麼不知道打孩子犯法？我被賣給老光棍的時候，他怎麼不知道買賣人口犯法？」

　　辦公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固體，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蘇青靡聽完這番話，臉上的神情冷了許多。

　　她靠在沙發背上，手指輕輕撫著沙發扶手上那處細小的裂縫。

　　她的眼神深邃，裡面閃過許多複雜的情緒——理解、憤怒、還有一絲冰冷的殺意。

　　如果那是她的父母，她一定會回去殺了他們，然後一把火燒了那個所謂的家。

　　蘇青靡太理解這種被至親背叛和傷害的痛苦。

　　而王慧，此刻正在經歷她曾經的痛苦。

　　「那你是怎麼想的？」蘇青靡的聲音依然平靜，但仔細聽能察覺到一絲寒意，那不是對王慧的，而是對她口中那個「畜生父親」的，「我剛才聽你的意思，是你想回去？你應該知道你父親說的那些話根本威脅不到我。」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收留你，對我來說不是個麻煩。」

　　蘇青靡說的是實話。

　　以她現在的社會關係——與地方政府建立的良好合作，與京都幾所高校的技術合作，與軍方的潛在聯繫——要解決這種程度的威脅並不困難。

　　更何況，她手中還掌握著一些不為人知的資源和手段，比如044系統提供的技術，比如蘇伊這樣的仿生人助手，而且她擁有的光系異能和雷系異能，雖然不適合在人前展示。

　　但最壞的情況發生，她也有信心全身而退，並讓那個威脅她的人付出代價。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王慧自己的想法，是她內心的選擇。

　　王慧低頭思考了半天沒說話。

　　辦公室裡隻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那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心跳的放大版。

　　秒針一圈圈轉動，時間在沉默中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漫長。

　　蘇青靡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

　　蘇伊站在一旁，眼中偶爾閃過數據流的光芒，那是在分析當前情境的各種可能發展。

　　過了約莫兩分鐘——掛鐘的分針確實移動了兩小格——王慧突然站起身，走到辦公室門口，仔細關上了門，還順手擰了一下鎖，發出輕微的「咔嗒」聲。那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種決斷的標誌。

　　然後她走回蘇青靡旁邊，沒有坐下，而是站在那裡，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像一把出鞘的刀。

　　「小姐，」王慧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近乎嘶啞的決絕，「我知道接下來這些話說出來，您會覺得我惡毒不孝。」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明顯起伏，彷彿在積蓄說下去的勇氣。

　　「但是我不想欺騙您。」王慧直視著蘇青靡的眼睛，目光沒有絲毫閃躲，「我想向您借一筆路費，既然他們不配為人父母，那我就回去送他們下地獄，讓他們重新投胎做人。」

　　這句話她說得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沒有歇斯底裡，沒有痛哭流涕，隻有一種冰冷到極緻的決心。

　　辦公室裡的溫度似乎又下降了幾度。

　　王慧繼續說，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這一個月以來跟著蘇伊姐訓練，我感覺自己的身法靈活了許多，力量也大了不少。隻要您借我一筆路費，我回去解決了那對父母。」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但最終選擇了最直接的表達。

　　「我要是能活著回來，」王慧一字一句地說，像是在宣讀誓言，「我用下半輩子報答您，我不要任何報酬和工資，隻要您能給我一個機會手刃了他們。」

　　她的眼睛直直看著蘇青靡，裡面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產生的、不顧一切的勇氣。

　　「如果我被抓了，我也不會和您扯上一點關係。」王慧的聲音更加低沉，但更加堅定，「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給我吃任何毒藥，隻求您幫我這一次。」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這次的沉默與剛才不同，裡面多了一種沉重的東西，一種關於生死抉擇的重量，一種關於人性邊界的試探。

　　蘇青靡聽完這話，眼睛亮了亮。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那不是一個愉悅的笑容，而是一種發現同類、發現寶貴資源的認可。

　　不愧是初見時讓她覺得像自己的小姑娘，才十七歲，心就這麼狠，這麼決絕。

　　在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還被傳統的孝道觀念束縛著，認為「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即使被虐待、被出賣，也要忍氣吞聲，否則就是不孝、就是大逆不道。

　　能夠有這種覺悟和勇氣的人，少之又少。

　　而這樣的人，用好了，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

　　044的電子音在蘇青靡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調侃般的語氣：【你這眼神，特別像一個變態發現了同類。不過話說回來，這姑娘確實有潛力，如果培養得當，會是一把很好的刀。】

　　蘇青靡在腦海中回應，語氣平靜：「刀要鋒利才好用，但更重要的是持刀的人要知道怎麼用。」

　　【你打算怎麼用這把刀？】044問，它的聲音裡有一種好奇的意味。

　　作為高等位面的智能系統，它雖然能進行複雜的計算和推演，但對於人類情感和人際關係的微妙之處，依然有學習和觀察的興趣。

　　「先讓她完成自己的復仇，了卻心結。」蘇青靡的思路清晰而冷靜，像是在制定商業計劃，「一個心有牽挂的人，是無法完全效忠的。她的恨意太強，如果不解決源頭，總有一天會失控。」

　　【有道理。】044表示贊同，【不過風險不小。她如果失敗了，可能會牽連到你。】

　　「所以我會派人跟著。」蘇青靡回答，「而且，這也是一個測試。如果她連這個都做不到，也不值得我投入更多資源培養。」

　　【冷酷但合理。】044評價道，【我開始理解為什麼系統選擇你了。你不是最有善心的，但你是最適合在這個世界生存並達成目標的。】

　　蘇青靡沒再理會系統的吐槽，轉頭直視面前這個小姑娘。

　　王慧站在那兒，身姿挺拔，眼神堅定，雖然臉上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稚氣，但整個人的氣質已經完全不同了。

　　一個月前那個惶恐無助、眼神閃爍的農村姑娘，已經變成了一個有著明確目標和驚人決心的戰士。

　　這一個月，蘇青靡不僅讓蘇伊訓練她的體能和格鬥，還親自教她識字、算數，教她看人識人，教她基本的商業常識。

　　王慧學得很快，像一塊乾涸的海綿瘋狂吸收水分。

　　而現在，這塊海綿已經吸滿了復仇的火焰。

　　「行，我給你一筆錢。」蘇青靡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平靜而乾脆。

　　王慧的眼睛瞬間睜大，裡面閃過難以置信的光芒，隨即被更深的決心取代。她沒有說話，隻是用力點了點頭，那動作大得幾乎像是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