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2章 京都的新生活
「小姐,」王慧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那個叫慧心的小妹妹,我聽著,覺得她挺厲害的。」
蘇青靡看向她。
王慧繼續說:「我小時候在山裡,那些男孩子也欺負女孩子,說女孩子這不行那不行。我那時候就想,憑什麼啊?憑什麼女孩子就得受欺負?所以我就打回去,打到他們怕為止。」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種懷念的表情:「雖然我爹說我這樣嫁不出去,但我覺得,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總比被人欺負強。」
蘇青靡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是啊,王慧就是這樣的人。
上輩子她能成為港城的地下女王,靠的就是這股不服輸、不認命的勁兒。
這輩子跟著自己,也許能走一條更光明的路,但骨子裡的東西,是不會變的。
「你說得對。」蘇青靡輕聲說,「女孩子不該被欺負。但慧心還小,做事沒分寸,容易傷到自己。我得想想辦法,怎麼教她既保護自己,又不至於太過。」
林雲清插話:「要我說,你就該讓她學點真本事。我看那個王曦就不錯,才跟你們多久,就能把一個大男人抽成那樣。讓慧心也學學,將來不吃虧。」
蘇青靡笑了:「已經在安排了。我請了個老師,教她們女孩子防身的技巧。不過……」
她沒說完,但林雲清懂——防身技巧教了,心性怎麼教?周慧心那丫頭,缺的不是打架的本事,缺的是分寸和剋制。
車來了,是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這個年代能坐小轎車的人不多,但蘇青靡有這個條件——她名下的青靡貿易公司這半年發展迅速,已經成了海市小有名氣的企業。
四人上了車,車子緩緩駛離火車站,往蘇青靡最開始在京都買的四合院方向開去。
蘇青靡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裡默默盤算著。
海城那邊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半年後她就要計劃去港城開拓市場。
王慧是要帶去的,這姑娘的潛力,必須在更大的舞台上才能完全釋放。
蘇伊當然要留在京都坐鎮,機械廠和接下來和部隊合作的製藥廠也是不可忽視的。
林雲清暫時留在京都,畢竟她的專業期中期末考試都是讓人頭疼的……
還有家裡那幾個小的。
周明禮聰明穩重,可以培養成管理人才;王思甜學習能力強,將來可以走技術路線;王書翰還小,看不出什麼;王曦……這姑娘心思深,能忍,能狠,是個可造之材。
至於周慧心……
蘇青靡揉了揉太陽穴。
這小祖宗,得帶在身邊親自管教。
放哪兒都不放心,萬一再鬧出什麼事,外公真要急出病來。
京都的天空湛藍如洗,幾縷薄雲飄在四合院上空,像是誰用毛筆輕輕掃過的淡墨。
黑色轎車緩緩停在硃紅色的大門前,門楣上「蘇宅」兩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王慧跟著蘇青靡一行人下車時,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這扇門,比她老家整個土坯房還要氣派。
「到了。」蘇青靡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初秋的涼風,卻讓王慧心頭一顫。
她連忙低頭跟上,眼角餘光卻貪婪地掃視著周圍的一切。
青石闆鋪就的巷道乾乾淨淨,兩側是高聳的灰磚院牆,牆頭探出幾枝金黃的銀杏葉,在微風裡輕輕搖曳。
蘇伊率先上前推開那扇沉重的木門,伴隨著「吱呀」一聲輕響,一個全新的世界在王慧眼前豁然展開。
王慧踏進門檻的瞬間,腳步不由得一頓。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片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觀。
青磚鋪地,縫隙裡生著絨絨的青苔,正中一條蜿蜒的鵝卵石小徑通向二進的垂花門。
小徑兩側,錯落有緻地擺放著數十盆綠植——有挺拔的羅漢松,有造型別緻的五針松,有葉片肥厚的龜背竹,還有幾盆正值花期的菊花,金黃、雪白、淡紫,在秋陽下開得正盛。
「這些是小姐接手院子後,特意請了園林局的老師傅來重新布置的。」蘇伊注意到王慧眼中的驚嘆,難得地多解釋了一句,「小姐說,院子裡得有生氣。」
王慧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睛卻捨不得移開。
她這輩子見過的植物,除了田裡的莊稼,就是山上的野草。
老家的院子裡倒是有棵歪脖子棗樹,可那是用來打孩子和晾衣服的,從沒人覺得那是什麼「生氣」。
沿著小徑往前走,王慧注意到院子的四個角落各有一口大缸,缸裡養著睡蓮,幾尾紅鯉在蓮葉間悠然遊弋。
缸壁爬滿了青苔,顯出一種經過歲月沉澱的溫潤光澤。
「這缸可有年頭了。」林雲清輕聲道,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確良襯衫,配著深藍色長裙,顯得格外文靜,「聽說是前清貝勒府留下的老物件。」
蘇青靡隻是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陽光透過銀杏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斑駁陸離,讓她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王慧偷偷打量著這位改變自己命運的女人,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敬畏,有感激,還有一種深深的自卑。
穿過垂花門,景象又是一變。
如果說一進院是精緻的園林,二進院則更像是日常生活的場所。
院子更寬敞些,正房五間,東西廂房各三間,全都修繕一新。
屋檐下的彩繪雖經歲月沖刷略顯暗淡,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美——有祥雲,有仙鶴,有纏枝蓮,都是寓意吉祥的圖案。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棵高大的海棠樹。
時值初秋,樹上已結滿了紅彤彤的海棠果,像無數小燈籠掛在枝頭。
樹下擺著一套石桌石凳,桌上刻著棋盤,黑白棋子散落其間,彷彿主人剛剛離開。
「這海棠聽說有多年了。」蘇青靡走到樹下,伸手輕輕撫摸粗糙的樹榦,眼中閃過一絲難得的溫情,「每年春天開花時,滿樹粉白,風一吹,落英繽紛,像下雪一樣。」
王慧努力想象著那個畫面,卻發現自己貧瘠的想象力根本無法勾勒出那樣的美景。
她隻記得老家的春天,是漫山遍野的黃土和怎麼也除不完的雜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