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去兩個小姑娘就擁抱在了一起。

　　李芳華的手臂緊緊箍著林雲清的腰，林雲清的手掌拍著李芳華的後背，兩個人抱了好一會兒才鬆開，四隻手卻還攥在一起，指節都攥得泛了白，像是怕一鬆手對方就又跑回千裡之外去了。

　　李芳華鬆開手後，上上下下打量了林雲清一遍，眼睛裡亮晶晶的，嘴唇微微抿著，那表情又像是高興又像是委屈，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最後化成了一句又嬌又嗔的埋怨。

　　李芳華：「你還知道來海市看看那我們呢？我還以為你在京都交了新朋友，把我都給忘了呢。青靡經常在京都待著，這邊就我和青玉，你都沒空來看我。」

　　她的聲音比幾年前在知青點時軟了好幾個調，帶著海市女人特有的那種嬌糯，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控訴，可那雙看著林雲清的眼睛裡分明盛滿了笑意，亮得跟碎了一地的星星似的。

　　若是讓當年那個在知青點裡唯唯諾諾、說話都不敢大聲、受了委屈隻會躲在被子裡哭鼻子的李芳華聽到自己現在的語氣，恐怕會驚得下巴都掉下來。

　　那時的她，怯懦、自卑，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隨時準備著逃避這個世界。

　　可現在？

　　現在的李芳華，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清雅而高貴的氣質。

　　那是金錢堆砌出來的底氣？

　　不，那是才華被認可、夢想被實現、自我價值被無限放大後，由內而外散發出的強大氣場。

　　她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下鄉知青，她是享譽海市的頂級服裝設計師，是「霓裳」品牌的靈魂人物，是無數少女心中的時尚偶像。

　　說話間，李芳華再也沒了當初剛知青下鄉時初見面的那種怯懦。她的語氣裡全都是嬌嗔，那是一種隻有在極度安全和被寵愛的環境下才能養成的特權。她的氣場，清雅了許多，卻也強勢了許多。

　　林雲清鬆開李芳華，上下打量著她這一身的裝扮，眼中滿是驚艷。

　　現在海市的溫度還是偏濕冷的，但這絲毫掩蓋不住李芳華的時尚感。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厚呢子大衣。

　　這可不是市面上那些千篇一律的款式，而是出自她親手設計的孤品。

　　大衣的剪裁極其考究，掐腰的款式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纖細卻不失力量的腰身，下擺微微散開，走起路來帶風，盡顯優雅。

　　腳下是一雙紅棕色的真皮靴子，皮質細膩，光澤溫潤，鞋跟的高度恰到好處，既增加了身高，又不會顯得過於咄逼人。

　　最讓人眼前一亮的，是她的頭髮。

　　那頭曾經枯黃稀疏、總是隨意紮成馬尾的頭髮，如今已經燙成了眼下海市最時興的波浪捲髮。

　　大卷蓬鬆而富有彈性，隨意地披散在肩頭，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散發著迷人的魅力。

　　幾縷碎發垂在耳邊，更增添了幾分慵懶的風情。

　　整個人都顯得洋氣又漂亮，就像是剛從巴黎時裝周走下來的超模，走到哪裡都是焦點。

　　林雲清忍不住調侃道，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看看我們芳華現在多好看，要說交朋友還是你交了新朋友忘了我這個就朋友吧，唉，今年可沒有收到你親手織的毛衣，我在京都可凍壞了。」

　　她的語氣誇張，眼神裡卻滿是笑意。

　　她一邊說還一邊誇張地搓了搓手臂，做了個瑟瑟發抖的表情，配上她那張原本端莊大氣的臉，愣是多出了幾分孩子氣的頑皮。

　　這話說的，倒打一耙的本事堪稱一絕。

　　明明是她林雲清自己考上了京都大學法學系，一腦袋紮進書堆裡恨不得長出三頭六臂來學習，連打電話的時間都擠不出來，現在倒怪起李芳華不給她織毛衣了。

　　從最開始林雲清、李芳華、和蘇青靡姐妹認識後，每年秋天李芳華都會給幾人親手織一件毛衣，那手藝就算鵬城進來的毛衣都趕不上。

　　前幾年在知青點的時候，日子苦，毛線也不好買，她就攢著工分換的錢，託人去縣城買最便宜的粗毛線，洗乾淨了再染上色，一針一線地織。

　　蘇青靡姐妹和林雲清每年秋天都能收到一件，每一件都不一樣，每一件都是她根據各人的身形和喜好專門設計的款式。

　　蘇青靡的那件是深灰色的高領款，簡潔利落，跟她清冷的氣質搭得很；

　　蘇青玉的那件是淺藍色的開衫款，溫柔甜美，襯得她像個瓷娃娃；

　　林雲清的那件是棗紅色的圓領款，寬鬆舒適，正好配她大大咧咧的性子。

　　後來日子好過了，李芳華也不滿足於隻用普通的毛線了。

　　她開始託人從鵬城帶進口的馬海毛、羊絨線，一件毛衣的成本從幾塊錢漲到了幾十塊錢，可那織出來的效果，真的是一分錢一分貨。

　　馬海毛的絨毛長長的，蓬鬆柔軟，穿在身上輕飄飄的卻暖得不行；羊絨線的細膩順滑，貼身穿比任何布料都舒服。

　　去年秋天她給蘇青靡織了一件煙灰色的羊絨毛衣，用的是兩股線合織的芝麻針法，領口處織了一圈細細的鏤空花邊，蘇青靡穿到京都大學去，被好幾個女教授攔下來問是在哪裡買的。

　　李芳華聽了林雲清這番倒打一耙的話，眼睛微微眯了起來，嘴角卻翹得更高了，那表情分明是在說「我就知道你要說這個」。

　　她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擡起來，手指用了些力氣掐在林雲清的臂彎，隔著厚呢子大衣的布料都掐出了一個小窩。

　　李芳華手指用了些力氣掐在林雲清的臂彎：「就你忘恩負義，這兩年你們的衣服不都是我按季節打包好給你們寄過去的？

　　今年秋天是沒有毛衣，但是你那件厚實的羊皮襖可是我親手做的，我的服裝品牌『霓裳』都沒有售賣的款式，就單獨給了你，就是怕你在京都凍著。

　　哼，以後再也不給你郵衣服了，讓你穿別人家的衣服去。」

　　她一邊說一邊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掐得林雲清「哎喲哎喲」地叫喚，可李芳華臉上那表情哪裡是真的生氣，分明是又嗔又惱地撒嬌，配上她那雙水汪汪的杏眼和微微嘟起的嘴唇，活脫脫一個被寵壞了的小姑娘在跟姐姐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