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裡，蘇青靡的聲音繼續響起。

　　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灑在地闆上，灑在每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一個月後，他們就要啟程去港城了。

　　那是一片未知的天地。

　　但有這些人在身邊，蘇青靡覺得，沒有什麼可擔心的。

　　她翻著資料，一個一個地念著那些名字。

　　念到第二十個的時候，林墨軒突然開口：「誒，這個人我認識。」

　　蘇青靡擡起頭。

　　林墨軒指著資料上的照片，說：「他是我爸以前手底下的兵，不過後來受傷後就專業了，不過我聽我爸說過，這個人還挺有點商業頭腦。」

　　蘇青靡眼睛一亮：「那正好，讓他跟著你。」

　　林墨軒：「……」

　　什麼叫「讓他跟著你」？

　　他不是來學做生意的嗎？

　　怎麼突然就開始帶人了？

　　蘇青靡看著他這副表情，笑著說：「怎麼，不願意？」

　　林墨軒深吸一口氣：「願意，非常願意。」

　　蘇青靡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下念。

　　林雲清在旁邊看著自己哥哥這副憋屈樣，忍不住笑出聲來。

　　林墨軒瞪了她一眼。

　　林雲清眨眨眼，笑得更加燦爛。

　　蘇青玉看著這對兄妹，也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握住林墨軒的手，輕聲說：「沒事，我陪你。」

　　林墨軒聽到這話，心裡那點憋屈頓時煙消雲散。

　　他反握住蘇青玉的手，嘴角翹了起來。

　　鶴南玄看著這一幕，目光落在蘇青靡身上。

　　蘇青靡正好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

　　兩個人相視一笑。

　　什麼話都沒說，但什麼都懂了。

　　書房裡，溫暖的光線下，這些人圍坐在一起。

　　他們有的是姐妹，有的是兄弟，有的是愛人，有的是朋友。

　　但不管是什麼關係，此刻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

　　跟著蘇青靡，去港城，幹一番大事業。

　　而這，隻是開始。

　　一堆人的資料，看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窗外的陽光變成了橘紅色，透過玻璃照進來，把整個書房都染上了一層暖色。

　　蘇青靡放下資料，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林墨軒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問：「累了吧？」

　　蘇青靡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你覺得呢？」

　　林墨軒噎了一下。

　　林雲清在旁邊幸災樂禍地笑。

　　蘇青玉站起來，走到蘇青靡身後，伸手幫她揉肩膀。

　　蘇青靡感受著妹妹的動作，嘴角微微翹起。

　　鶴南玄看著這一幕，眼神裡帶著點笑意。他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天色，說：「天快黑了，我去讓趙姨準備晚飯。」

　　蘇青靡點點頭：「多準備點，今天人多。」

　　鶴南玄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林墨軒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忍不住感嘆：「你家這位，真是……」

　　他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蘇青靡看著他：「真是什麼？」

　　林墨軒想了想，說：「真是把你當寶貝。」

　　蘇青靡聽到這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反駁，隻是淡淡地說：「彼此彼此。」

　　林墨軒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啊，彼此彼此。

　　他對蘇青玉，不也是一樣麼？

　　蘇青玉聽到這話，臉微微紅了一下，但手上的動作沒停，繼續給蘇青靡揉著肩膀。

　　林雲清看著這兩對，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多餘。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說：「我去院子裡走走。」

　　蘇青靡看著她，說：「早點回來吃飯。」

　　林雲清點點頭，推門出去了。

　　書房裡隻剩下蘇青靡、蘇青玉和林墨軒三個人。

　　安靜了幾秒。

　　蘇青靡突然開口：「墨軒。」

　　林墨軒擡起頭。

　　蘇青靡看著他，眼神認真了幾分：「去了港城，你可能會遇到很多以前從來沒遇到過的事。」

　　林墨軒點點頭。

　　蘇青靡看著他們，嘴角微微翹起。

　　她知道，把妹妹交給這個人，是對的。

　　窗外，天色越來越暗。

　　橘紅色的晚霞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藍色的夜幕。

　　遠處，有燈光亮了起來。

　　那是這個城市裡，千千萬萬個家庭的燈光。

　　而在這間書房裡，也有燈光亮起。

　　暖黃色的燈光灑下來，照在三個人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門外傳來腳步聲。

　　鶴南玄推門進來，說：「晚飯準備好了。」

　　蘇青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說：「走吧，吃飯去。」

　　蘇青玉和林墨軒也站起來。

　　眾人一起走進餐廳。

　　李芳華這時正好走進了廚房。

　　她推開門的那一瞬，廚房裡蒸騰著的白霧裹著一股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竈台上三四個砂鍋同時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趙姨正彎著腰用長筷子翻著鍋裡紅燒肉的賣相，兩個幫工的阿姨一個在切蔥姜一個在擺盤，整個廚房忙活得熱火朝天。

　　李芳華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袖子挽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纖細白皙的手腕，手腕上戴著一隻細細的銀鐲子，是今年秋天蘇青靡從京都託人給她帶回來的，說是老匠人手工打的，她喜歡得很，從戴上就沒摘下來過。

　　她隨手把手裡提著的一個紙袋放在了門邊的案闆上，紙袋上印著兩個燙金的字——「霓裳」，那是她自己設計的品牌標誌，如今在海市的服裝圈裡已經小有名氣。

　　趙姨聽見動靜回過頭，一看見她就笑了：「芳華來了？快進去快進去，雲清已經到了，正跟青靡她們在餐廳說話呢。我這還有兩道菜就好，你甭在廚房沾油煙了。」

　　李芳華笑著應了一聲，卻沒急著走，而是湊到竈台邊看了一眼砂鍋裡的菜，吸了吸鼻子：「趙姨，您這燉的是筍乾老鴨湯吧？我在門口就聞著香味了，雲清在京都可吃不上這個，這回可得讓她多喝兩碗。」

　　「可不是嘛，」趙姨一邊翻著鍋一邊念叨，「青靡早上特意讓人去菜市場挑的鴨子，說是雲清最得意這一口。

　　你快進去吧，別讓她們等急了。」

　　李芳華這才擦了擦手，轉身推開廚房通往餐廳的門。

　　她看見廚房裡的幾人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林雲清正好也看到了她。

　　其實準確地說，是李芳華推門進來的那一剎那，整個餐廳的光線都好像被什麼東西點亮了一瞬。

　　她站在那裡，背後是廚房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米白色的毛衣襯得她整個人溫潤如玉，那張曾經在知青點時被西北風吹得粗糙起皮的臉，如今白皙細膩得像是剝了殼的雞蛋，眉眼間那點怯生生的神色早就不知道被歲月丟到了哪個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容又清雅的氣質，像是被精心養在溫室裡的蘭花，卻又帶著一股子經歷過風雨之後才有的韌勁兒。

　　林雲清原本正坐在餐桌旁，手裡端著一杯剛倒的熱茶跟蘇青靡說話，餘光掃到門口那個身影的時候，話頭直接頓在了半空中，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亮得跟小時候過年看到糖瓜似的，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