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愣住了。

　　這個年代，大學生已經是天之驕子，研究生更是鳳毛麟角。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還能繼續讀書。

　　「我......我可以嗎？」她不確定地問。

　　「為什麼不可以？」蘇青靡反問，「你的成績在年級名列前茅，又有實踐經驗。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聯繫導師。不過這件事不急，你還有兩年才畢業，可以慢慢考慮。」

　　林婉獃獃地點頭，腦子裡亂糟糟的。讀研究生？她從來沒想過這條路。

　　但青靡姐說可以，那就一定可以。從小到大，青靡姐說過的話，從來沒有落空過。

　　夜深了，西瓜吃完了，話也說夠了。

　　林雲清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已經快十一點了。她站起身：「不早了，明天還要陪婉兒去逛街買東西呢。都早點休息吧。」

　　眾人這才各自回房。

　　林婉洗完澡，換上帶來的睡衣，躺在柔軟舒適的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這床比學校宿舍的硬闆床舒服多了，墊著厚厚的褥子，枕頭蓬鬆柔軟，帶著陽光的味道。可她就是睡不著。

　　白天經歷的事情太多了——長途旅行的疲憊，見到親友的喜悅，那些珍貴的藥材帶來的震驚，還有晚飯時溫馨的團聚。

　　所有的情緒在腦海裡翻騰，讓她精神亢奮。

　　她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海市的夜晚比哈市熱鬧得多，遠處傳來隱約的輪船汽笛聲，還有不知哪家收音機裡飄出的咿呀戲文。夜風從敞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茉莉花的香氣。

　　忽然，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婉兒，睡了嗎？」

　　是林雲清的聲音。

　　林婉連忙起身開門。

　　林雲清穿著睡袍站在門口，手裡端著兩杯牛奶。

　　「就知道你睡不著。」她走進來，把一杯牛奶遞給林婉，「喝點牛奶，能幫助睡眠。」

　　兩人靠在床頭，小口喝著溫熱的牛奶。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給房間蒙上一層銀輝。遠處海關大樓的鐘聲傳來，噹噹當，敲了十一下。

　　「表姐，」林婉忽然開口，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你說青靡姐到底是什麼人？」

　　林雲清的手頓了頓。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喝完最後一口牛奶，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才緩緩說：「她是我們的朋友。」

　　「我知道。」林婉說，「我就是覺得......她太神秘了。

　　蘇爾、蘇伊、蘇思思，這三個人都不簡單。

　　她們對青靡姐的忠誠，已經超出了普通的表親或者雇傭關係。

　　還有那些珍貴的藥材，青靡姐看到的時候，一點都不驚訝，好像早就知道似的。」

　　她轉過身，面對林雲清：「表姐，你不覺得奇怪嗎？青靡姐才二十齣頭，可她懂的東西，她做的事情，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她會醫術，會做生意，會看人，還會......還會那麼多我們不懂的東西。」

　　林雲清沉默了一會兒。

　　夜風吹動窗簾，發出輕微的聲響。

　　「婉兒，」她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你還記得我們離開黑省的那天嗎？在火車上，青靡跟我說，她會安排人照顧你。

　　我當時以為她就是說說，安慰我。但現在看來，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做到了。」

　　林婉點點頭。她當然記得。

　　那天在火車站，青靡姐說「婉兒在哈市不會有事，我會安排人照顧她」，當時她還以為隻是客套話。

　　「青靡這個人，重承諾。」林雲清繼續說，「她答應的事，一定會做到。她對朋友好，是掏心掏肺的好。

　　你看她對芳華，對我們，都是這樣。芳華當年是什麼情況？一個被人欺負的傻丫頭，是青靡救了她，教她識字，送她上學，現在把她培養成了設計師。當初你沒下鄉來找我的時候，如果不是青靡接我出知青院，我估計現在還和劉子言不清不楚的糾纏在一起，甚至有可能因為他後來犯的錯連累我爸媽。

　　還有你，當初你的大學資格，本來就是青靡的，雖然那時我們就得到消息可能會恢復高考，但是青靡和我問過你的學習情況之後，直接就把上大學的資格給了你。估計她也是怕你那是沒收心，怕你太愛玩了，到時候高考考不上一個好大學。」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我們倆包括芳華，都是青靡在給我們鋪路往前走，而且每條路都是充滿希望的。

　　至於蘇爾她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青靡不說，自然有她的道理。我們隻需要知道，她是真心對我們好，這就夠了。」

　　林婉看著表姐，忽然明白了。

　　林雲清不是沒有疑惑，不是沒有好奇。她隻是選擇了信任——無條件的信任。

　　因為在她看來，朋友之間的情誼，遠比探究秘密重要。

　　「而且，」林雲清忽然笑了笑，「你有沒有發現，青靡在慢慢地改變？幾年前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冷得像塊冰，話少，眼神裡總帶著防備。現在呢？她會笑了，會開玩笑了，會關心人了。這說明她也在慢慢打開自己。」

　　林婉想了想，確實是這麼回事。

　　在青山大隊最開始遇見她的時候，青靡姐總是獨來獨往，除了對青玉好，對其他人都是淡淡的。

　　現在呢？她會關心芳華的學習，會操心自己的未來，會安排所有人的生活。

　　雖然還是話不多，但那種拒人千裡的感覺已經淡了很多。

　　「我懂了。」林婉輕聲說，「我不問了。青靡姐想說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們。」

　　林雲清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睡吧。明天帶你去南京路，給你買條新裙子，再給鶴家人挑禮物。南玄的爸媽，兩個嫂子，還有那幾個孩子，都得帶點東西。」

　　「嗯！」

　　林婉躺下，閉上眼睛。這一次，她很快就睡著了。

　　而隔壁房間，蘇青靡也還沒有睡。

　　她坐在書桌前，桌上攤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裡面是她手繪的京都製藥廠規劃圖。

　　廠房布局、設備清單、人員配置、藥材來源、產品線規劃......每一個細節都考慮到了。

　　檯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紙面上，她的手指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標註，腦海中不斷模擬著各種可能出現的問題和解決方案。

　　製藥廠和機械廠不同。

　　藥品關係到人的生命健康，容不得半點馬虎。從原料採購到生產工藝，從質量檢驗到包裝儲存，每一個環節都必須嚴格把控。

　　而且，她要做的不隻是賺錢。

　　蘇青靡的目光落在筆記本的某一頁，那裡寫著一行字：「惠民計劃」。

　　這是她為平價葯生產線取的名字。

　　計劃生產一批常用藥，如感冒藥、退燒藥、腸胃藥等，以成本價或略高於成本價的價格銷售，主要面向普通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