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校長推了推眼鏡，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子。

　　她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氣質卻沉穩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蘇同志，雖然很感謝您上次資助我們學校修繕禮堂，但能冒昧問一下，您為什麼要資助我們學校的學生？」

　　蘇青靡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她不慌不忙地從包裡取出一張名片。

　　「我年底打算創辦一家影視公司。我們公司主要從事影視製作、藝人經紀等業務。資助貴校學生，一方面是想為培養藝術人才盡一份力，另一方面——」她頓了頓，直視王校長的眼睛，「也是為公司未來發展儲備人才。」

　　這番話坦率得讓王校長有些意外。

　　在這個年代，大多數人做慈善都會冠以「無私奉獻」的名頭，如此直白地說出商業目的，倒是少見。

　　「您繼續說。」王校長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抿了一口茶。

　　蘇青靡將文件推到王校長面前。「這是我擬定的初步方案。獎學金每學期評選一次，按專業成績和綜合表現排名，前十名可獲得。金額足夠覆蓋學費、書本費和基本生活費。」

　　王校長翻開文件，仔細閱讀。看著看著，他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貧困補助金這部分……」他擡頭看向蘇青靡，「您指定了八名學生？」

　　「是的。」蘇青靡點頭，「這八名學生我已經做過初步了解，都是家境特別困難但有潛力的好苗子。我想直接資助他們大學四年的全部費用——包括學費、書本費、住宿費，以及食堂餐費。」

　　王校長沉默了片刻。「蘇同志，學校目前確實有一些家境困難的學生，但直接指定資助對象，這恐怕……不太符合規定。我們應該公平地讓所有貧困生都有申請的機會。」

　　蘇青靡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質疑。

　　她微微傾身，聲音壓低了幾分：「王校長，我明白您的顧慮。但請允許我解釋——這八名學生中，有兩人已經連續三個月每天隻吃兩頓飯，有一人為了省錢買專業書，這個月隻吃了白米飯配鹹菜。還有一個女生，帶著妹妹從東北來上學，姐妹倆擠在一張宿舍床上。」

　　王校長的手頓了頓。

　　「我不是不讓其他學生申請。」蘇青靡繼續說，「獎學金是公開的，所有學生都可以憑成績爭取。而這八名特別資助生，我會和他們簽訂一份協議——大學期間所有費用由我承擔，畢業後他們需要在我的公司工作三年。這三年期間，我會從他們的薪酬中分期扣除資助費用，直到還清為止。對了，這八名學生不會佔用我資助貴校的獎學金名額。」

　　她頓了頓，觀察著王校長的表情。「換言之，這不是無償贈與，而是一種提前投資。他們用未來的工作償還今天的資助。王校長，您看這樣是否更合適？」

　　辦公室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窗外傳來學生們下課的笑語聲，遠處有誰在練聲，咿咿呀呀地唱著《洪湖水浪打浪》。

　　王校長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

　　「蘇同志，您這個想法……很新穎。但我必須見見這些學生，聽聽他們的意見。而且，資助的具體方式也需要商榷。」

　　「當然。」蘇青靡微笑，「一切都按學校的規矩來。

　　王校長花了一下午時間，對照蘇青靡提供的名單，調來了這八名學生的檔案。

　　他越看越心驚。

　　陳盛棠，表演系二年級，父母雙亡，帶著十歲的妹妹從黑省來到海市。

　　檔案裡附著一張困難補助申請表，字跡工整地寫著：「妹妹無人照顧，隻能與我同住宿舍。每日飯票兩人分食，懇請學校酌情增加補助。」

　　後面有輔導員批註：「情況屬實，已特批妹妹暫住宿舍，但飯票配額無法增加。」

　　王校長盯著那行字，久久不語。

　　翻到下一份，李秀珍，導演系一年級，雲省山區來的彜族姑娘。檔案裡夾著一封推薦信，信紙已經泛黃，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漢字寫著她們村裡村長對於這個女生家庭情況的介紹，母親早年去世，和父親相依為命，家庭實在困難。考上大學後，學費都是李秀珍的父親在村子裡挨家挨戶跪著借來的，算是全村供出了這麼一個大學生。

　　王慶波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八份檔案，八個故事，每一個都讓他這個做教育的心頭髮緊。

　　他想起自己年輕時求學的不易，那時也是靠老師同學接濟，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夕陽將辦公室的牆壁染成暖橙色。

　　王校長重新戴上眼鏡，拿起電話。

　　「小張，麻煩通知表演系的陳盛棠、導演系的王若萱、李秀珍……對，就這八個同學，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一趟。不要說原因，就說有些學習上的事情要了解。」

　　掛掉電話後，他重新翻開蘇青靡留下的那份資助方案，逐字逐句地研讀起來。

　　第二天上午八點五十，八個年輕人陸續來到校長室外。

　　他們彼此打量著，眼中都有疑惑。這些人來自不同年級、不同專業，平時並無交集，不知道校長為何同時召見。

　　陳盛棠牽著妹妹的手，小姑娘十歲，瘦瘦小小，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衣服，怯生生地躲在姐姐身後。

　　其他學生看到這一幕，都投來同情的目光。

　　「陳同學，你妹妹又來了？」一個圓臉女生小聲問。

　　陳盛棠點點頭，臉上閃過一絲窘迫。「家裡沒人帶她，隻能……」

　　話沒說完，校長室的門開了。

　　王校長站在門口，目光掃過眾人。「都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