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蘇青靡對王芷瑩大打出手
臘月的風跟刀子似的刮過軍區大院,老槐樹上掛著的薄雪被吹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積起層白霜。
樹下幾個穿著花棉襖的孩子正踢毽子,雞毛毽子在凍紅的小手間飛旋,笑聲脆得像玻璃珠子落地,驚得枝頭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翅膀掃過枝頭的積雪,灑下陣細碎的雪霧。
吉普車剛在林家院門口停穩,鶴南玄就利落地跳下車,軍靴踩在雪地上咯吱作響。
他繞到副駕駛這邊,戴著羊皮手套的手剛拉開門,就見蘇青靡探出隻軍靴,鞋跟還沒沾地,耳廓就捕捉到身後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像夏天餿了的糖水,黏糊糊地糊在人耳膜上。
「懷遠哥哥,你等等我嘛!」
王芷瑩拎著網兜小跑的身影撞進視野,麻花辮上的粉色蝴蝶結隨著動作上下翻飛,網兜裡兩個紅蘋果亮得刺眼,一看就是供銷社貨架最上層、要憑特供票才能買到的那種。
她故意往顧懷遠身上靠,肩膀蹭著對方的胳膊肘,聲音軟得能掐出水,「你走這麼快,人家跟不上啦。」
顧懷遠悶頭往前走,軍綠色的背影綳得像塊鐵闆。
他今天在醫院受的刺激夠多了:蘇青玉挽著林墨軒時手腕上晃悠的新手錶,林墨軒和蘇青玉相處時那溫情的畫面,還有蘇青靡那句輕飄飄卻紮人的「感情講究你情我願」。
這些畫面像根根燒紅的細針,密密麻麻紮在他心口,疼得他隻想找個地方鑽進去。
腳下的石子被軍靴踢得老遠,滾到牆角「咚」地撞上磚縫,發出聲委屈的悶響。
「懷遠哥哥,你別難過了嘛。」
王芷瑩追上他,刻意放慢腳步與他並肩,麻花辮上的蝴蝶結蹭得他軍綠色袖子直發癢,「蘇青玉那種水性楊花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你。
她跟林墨軒好上了?我看啊,倆人早就不清不楚了——你想啊,她跟林雲清、林婉走那麼近,指不定早就盯著林家的門檻了。」
她偷瞄著顧懷遠的臉色,見他攥緊的拳頭鬆了松,趕緊添柴加火:「這種女人眼裡隻有錢和地位,哪懂什麼叫真心?
你看她以前總說要自己掙錢,現在不還是攀了高枝?再說了,劉奶奶本來就不喜歡拋頭露面的兒媳婦,就算你們真成了,以後也得天天吵架。」
她壓低聲音,語氣裡淬了毒似的,「而且她剛跟你分開就勾搭上林墨軒,這要是以後進了電影廠當演員,指不定給你戴多少綠帽子呢!」
「真的是這樣麼?」顧懷遠喃喃自語,喉結上下滾動。他想起蘇青玉以前坐在青山大隊的炕頭,就著煤油燈給他補衣服的樣子,指尖劃過補丁時的認真模樣。
那時覺得她眼睛亮得像星星,現在被王芷瑩這麼一說,倒像是蒙了層灰的玻璃珠。
腳步不知不覺慢下來,心裡的天平開始晃悠。
這分神的功夫,身後突然炸響聲怒喝,緊接著是王芷瑩撕心裂肺的尖叫。
顧懷遠猛地回頭,隻見蘇青靡不知何時站在他們身後,兩隻手正像鐵鉗似的攥著王芷瑩的麻花辮,硬生生把人拽得脫離地面半寸——那力道大得驚人,辮梢的髮絲被扯得根根倒豎,像隻炸毛的貓。
「我看你不爽很久了!」蘇青靡的眼睛裡燃著兩簇火,軍綠色呢子大衣的領口被氣浪掀得微微起伏。
她猛地鬆手又驟然收緊,王芷瑩的頭皮被扯得向後仰,脖頸拉出道纖細的弧線,像隻被拎住翅膀的白斬雞。
指縫間纏繞的黑髮越來越多,有些髮絲甚至被連根拔起,帶著點點血珠粘在她羊皮手套上,「本來想著剛進大院,給我家南玄留點面子,維持維持淑女形象,你非要往我跟前蹦躂——真當我是泥捏的?」
王芷瑩疼得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指甲在蘇青靡的呢子大衣上亂抓,劃出幾道歪斜的白痕。
她的哭聲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引得踢毽子的孩子們都停了動作,瞪圓了眼睛往這邊瞅:「你放開我!蘇青靡你個瘋子!顧哥哥救我啊!我爸媽不會放過你的!我爸可是部隊的幹事,你這樣對我,他一定讓你在大院待不下去!」
「待不下去?」蘇青靡冷笑一聲,雙手往左右猛地一扯,王芷瑩的麻花辮「啪」地綳直,像根被拉滿的弓弦。
她的頭皮被扯得向後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猙獰的青筋,額角的汗珠瞬間凍結成冰粒。
「你剛才說我妹妹什麼?再說一遍給我聽聽!我倒要看看,你爸怎麼讓我待不下去!」
「啊——疼!我說錯了!我真的錯了!」
王芷瑩的慘叫聲刺破了衚衕的寧靜,驚得林家院裡的狗都跟著吠起來。
她的手指在雪地上亂刨,指甲縫裡塞滿了冰碴子,指節凍得發紫,「小玉是好姑娘!是我嘴賤!是我瞎了眼!求你饒了我吧蘇醫生!我再也不敢了!」
「現在知道錯了?」蘇青靡手腕一擰,王芷瑩的頭髮瞬間纏成個亂麻團,粉色蝴蝶結被絞在裡面,緞帶抽絲成縷縷的線頭。
她擡腳往對方膝彎狠狠一踹,軍靴的鐵跟撞在膝蓋骨上發出悶響,「剛才嚼舌根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會有今天?」
王芷瑩「噗通」跪倒在地,膝蓋砸在凍硬的水泥地上,發出聲讓人心顫的鈍響。
她疼得蜷縮成蝦米,額頭抵著地面,軍綠色褲子的膝蓋處迅速洇開片深色——那是被血浸透的痕迹。
散亂的頭髮遮住半張臉,露出的耳朵尖凍得發紫,有幾縷頭髮黏在嘴角,被淚水泡得發脹,看上去狼狽得像條喪家犬。
「蘇青靡你住手!」
顧懷遠像頭被激怒的公牛直衝過來,軍綠色的身影帶著股腥風。
他伸手去拽蘇青靡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青筋暴起,「她是個姑娘家!你這麼打她像什麼樣子!有什麼沖我來!」
「滾開!」鶴南玄的聲音比臘月的寒風還冷。
他一個箭步橫在蘇青靡身前,戴著羊皮手套的拳頭攥得咯吱響,指關節泛白。
沒等顧懷遠的手碰到蘇青靡的衣角,長腿就踹到了他的胸口。
隻聽「咚」的聲悶響,顧懷遠像被重鎚砸中的麻袋,踉蹌著後退三米,後腰結結實實撞在老槐樹的樹榦上,樹上的積雪被震得嘩嘩往下掉,落了他滿頭滿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