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著，還故意挺起胸脯，擺出一副要找人拚命的樣子，可眼角的餘光卻偷偷瞟向蘇青玉身後——蘇青靡正站在那裡，雙手抱在胸前，眼神冷得像冰，看得她心裡發怵。

　　付蘭的心瞬間沉了下去，剛才那點裝出來的底氣，一下就洩沒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蘇青靡竟然會來！

　　蘇青靡冷冷地看著付蘭，眼神裡的嘲諷像刀子一樣鋒利，彷彿能把付蘭那層假惺惺的偽裝，一層層剝開，露出裡面的貪婪和自私。

　　付蘭心裡一慌，下意識地低下了頭，手指緊緊攥著襯衫的衣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再看蘇青靡的眼睛，就像做錯事的孩子怕被大人發現一樣，隻能盯著自己的破布鞋，心裡盤算著怎麼矇混過關：「千萬別說漏嘴，就說我是來勸架的，衣服是撿的，對，就這麼說！」

　　也就是在這時，蘇青靡才看清付蘭身上穿的衣服，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她對這件衣服印象太深了，當時在省城百貨大樓，她盯著這件襯衫看了好久，覺得顏色沉穩，料子又好才買下來。

　　結果蘇青玉嫌顏色老氣，隻穿了一次就放起來了，鬧了半天，還真被一個老太太給穿了，而且還是自己雇來看房子的人。這簡直是把她的好心，當成了驢肝肺，士可忍孰不可忍！

　　「付嬸，」蘇青靡的聲音帶著幾分冰冷，還有壓抑不住的怒氣，「我花錢雇你來看房子，你房子看的不怎麼樣，倒是挺會往自己身上捯飭東西啊？我給青玉買的衣服，你倒是穿得挺合身，怎麼，這房子裡的東西，現在都成你的了？你是把我給你的工錢當軍費，還是把我的房子當你家的衣櫃了？」

　　每一個字都像重鎚，砸在付蘭的心上。

　　付蘭聽到這話，才猛地反應過來——自己穿的，是蘇青靡買給蘇青玉的衣服！她瞬間慌了神，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像張白紙，雙手忙不疊地去解領口的扣子。

　　她的手指因為緊張而不停發抖，那珍珠扣本來就小，她的指甲又禿，半天都沒解開，嘴裡還不停地辯解：「蘇、蘇小姐，你誤會了，這衣服真不是我故意拿的！是我昨天收拾青玉姑娘房間的時候，看到這件衣服放在衣櫃裡沒人穿，想著這兩天天氣涼了，我那件舊褂子太薄，就暫時拿來穿一下，我這就脫下來還給你，馬上就脫……」

　　可她越慌越亂，不僅沒解開扣子，反而把扣子扣得更緊了。

　　她急了，用力一扯，想把領口拉開，結果「刺啦」一聲，領口的布料被扯得更開，露出裡面穿的洗得發黃的舊背心——那背心還是十年前的款式，袖口都磨破了邊，胸口處還破了個小洞，露出一點灰色的棉絮，看著又臟又破，和外面的的確良襯衫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圍的同學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有人捂著嘴偷笑，肩膀一聳一聳的；

　　有人湊在一起小聲議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付蘭聽到：「這老太太也太搞笑了，穿別人的衣服還說不是故意的，現在被抓包了吧？」

　　「就是，看她那慌張的樣子，肯定是偷穿的，說不定還拿了別的東西呢！」

　　「你看她穿的背心，都破成那樣了，還好意思偷穿人家的的確良，真是臉皮厚到極緻了！」

　　付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從臉頰紅到了耳根，連脖子都泛起了紅。

　　她下意識地把胳膊往身後藏了藏，想遮住那破了洞的背心，可越藏越顯得心虛。

　　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那些目光裡有嘲諷，有鄙夷，還有看熱鬧的，像無數根針一樣紮在她身上，讓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的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甲都快嵌進肉裡了，可還是控制不住地發抖。

　　蘇青靡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的怒氣更盛，語氣也更冷了：「誤會？我看不是誤會吧？我買的房子，每月給你二十塊工錢，讓你幫忙照看，是讓你好好看著，不是讓你把這裡當成自己家，隨便拿東西、穿衣服，甚至還幫著外人霸佔房子！

　　付嬸，你拿我給你的工錢，就是這麼辦事的？你對得起我給你的信任，對得起這二十塊錢嗎？」

　　二十塊錢在當時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海市紡織廠的學徒工，一個月工資才十八塊；菜市場的白菜，一毛錢能買三斤；

　　就算是家裡待客，買一斤豬肉也才八毛五，二十塊錢能買二十五斤豬肉，夠一家五口吃一個月。

　　蘇青靡之所以給這麼高的工錢，就是因為付蘭當初說自己「老實本分，做事細心」，還說「我家離這兒近，晚上我還能過來看看，保證沒人敢來搗亂」。

　　蘇青靡想著多給點錢，能讓付蘭上心，可沒想到，卻養出了這麼一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付蘭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她擡起頭，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蘇青靡的眼睛——她怕從蘇青靡的眼睛裡，看到更多的嘲諷和厭惡。

　　她隻能含糊地轉移話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蘇、蘇小姐，你怎麼突然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啊？我也好給你收拾房間，再去買點新鮮的蔬菜，給你做頓好吃的……」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蘇青靡的表情，希望能矇混過關，把偷穿衣服、幫著喬春燕霸佔房子的事給蓋過去。

　　「我買的房子，我怎麼就不能來了？」蘇青靡往前邁了一步，她比付蘭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付蘭，身高優勢讓她更有壓迫感。

　　她的語氣裡滿是嘲諷，每個字都像冰錐一樣紮在付蘭心上：「我每個月給你二十塊錢，讓你幫我照看房子，讓你在青玉來這過周末的時候，給她做頓飯、曬曬太陽。結果呢？

　　才幾個月的時間，這房子就讓你給易主了？喬春燕不僅把這裡當成自己家辦派對，還偷穿青玉的衣服、戴青玉的首飾，你就眼睜睜看著，甚至還幫著她騙大家，說這房子是她的？

　　付蘭，我真是看錯你了！你的良心呢？被狗吃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