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桌面輕輕叩著，敲出"篤篤"的輕響。

　　這節奏是在戰場上練出來的，那會兒跟通訊員接頭，就靠這暗號辨認身份。

　　蘇青玉長相不俗比大院裡好多姑娘都出眾的多，而且她姐姐是外科一把刀，外公也是中醫高手，出自杏林世家的蘇青玉，能和他兒子結親，是他們林家高攀了。

　　接著，林國棟將目光轉向了鶴南玄，語重心長地對他說：「關於趙首長那邊，你就不用費心了，我會直接跟他溝通的。

　　畢竟你是他的下屬，而青靡也是他引薦去軍區醫院的。更何況，如今咱們軍區和青靡的藥廠正在緊密合作呢，他心裡自然是有數的。

　　我想，他應該不會僅僅因為顧懷遠去告狀，就輕易給你什麼處分。趙懷勝可不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的人。」

　　"林伯父，我倒有個主意。"蘇青靡突然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星星。

　　她往爐邊湊了湊，軍綠色棉襖的衣角掃過煤渣，"不如就給我個停職處分，正好......"

　　話沒說完，蘇青玉先拍了大腿："姐這招高！"

　　她差點把闆凳晃翻，還是林墨軒伸手扶住才穩住，"上周周副司令家的胖媳婦，不就纏著你給她割痔瘡嗎？這下正好有理由推了！"

　　"小玉！"蘇青靡臉一紅，伸手去捂妹妹的嘴。

　　這丫頭就是藏不住話，什麼私密事都往外說。

　　她瞥了眼林國棟，見老人正捋著鬍子笑，才鬆了口氣，"那周夫人也是，非說熟人動手輕，可我是腦科醫生啊......"

　　蘇青靡沒好意思說的是，那個周夫人的病是混合痔，但不知道從哪聽說她對所有外科手術都有經驗，非讓她這個腦科醫生去給她割痔瘡，說什麼熟人做著放心，她正找理由拒絕呢。

　　想到那個病人蘇青靡的臉騰地紅了，耳根子燙得能煎雞蛋。

　　「還有三號樓的張老太，」她聲音壓得更低，「昨天嫌護士走路聲大，今天說葯太苦，其實就是......」她沒好意思說「被害妄想症」，隻含糊道，「不大好伺候。」

　　那張老太的丈夫是趙懷勝的老戰友，當年在東北戰場斷了條腿，醫院裡誰都讓著她三分。

　　可這倚老賣老的性子，確實招人嫌。"讓顧懷遠背這黑鍋，倒是合適。"

　　他撚了撚陳皮，"那小子仗著他爹是師長，在大院裡早就橫著走了。"

　　「讓顧懷遠去應付她們。」林墨軒突然開口，把剝好的橘子塞進蘇青玉手裡，「他不是愛管閑事嗎？正好讓他見識見識，有些人不是靠擺官威就能唬住的。」

　　蘇青玉嚼著橘子，酸汁濺在舌頭上，眼睛卻亮得驚人。

　　「墨軒你說得對！」她拍著大腿，棉褲上的褶皺都震開了，「上次張老太把體溫計摔了，還是顧懷遠給賠的呢，他不是能耐嗎？」

　　林國棟看著這陣仗，忍不住笑出聲。

　　他這兒子打小悶葫蘆似的，跟蘇青玉在一塊兒，話倒多了起來。

　　王翠蘭從廚房探出頭：「聊啥呢這麼樂？墨軒，把桌上的醬油瓶遞過來。」

　　蘇青玉搶著去拿，胳膊肘不小心撞到桌腿，疼得「嘶」了一聲。

　　林墨軒伸手就想揉，被她瞪了回去：「我沒事！」可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藏都藏不住。

　　蘇青靡見林國棟點頭，心裡的算盤打得更響了："就說我動手打人影響惡劣，停職三個月。

　　這樣既能去海市坐診，又能讓周夫人她們去找顧懷遠算賬——誰讓他先告的狀？"

　　她越說越得意，往爐子裡添了塊煤，火星子濺起來，映得她臉頰通紅。

　　"我這就去給懷勝打電話。"林國棟起身時，軍褲膝蓋處的褶皺顫了顫——那是老寒腿落下的毛病。

　　他擺擺手，往堂屋的搖把電話走去，金屬撥號盤轉起來發出"咔嗒"聲。

　　蘇青玉轉頭看向林墨軒，一臉興奮，「墨軒，你說是不是？」

　　林墨軒笑著點點頭，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姐姐一向聰明，這主意確實不錯。」

　　他看向蘇青靡，眼神裡帶著讚賞，「這樣一來，你也能安心去海市坐診，不用再為這些瑣事煩心。」

　　蘇青靡想起什麼，突然站起身：「對了，小玉，我給你帶了點東西。」

　　她說著就要去拿放在門口的包，卻被蘇青玉攔住了。

　　蘇青玉轉身回房間，再出來時，手裡拿著一件毛衣，天藍色的，針腳細密，紋路均勻，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織的。

　　「姐，我給你織的，試試合不合身。」

　　她把毛衣遞到蘇青靡面前，眼裡滿是期待，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

　　林墨軒也跟著起身，手裡拿著一個相框，裡面是一張黑白照片，照片上蘇青玉和林墨軒站在天安門廣場前，笑得眉眼彎彎，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邊。

　　「剛洗出來的，」他把相框遞給蘇青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過段時間小玉要去海市上學了，我就洗出來，給你留個紀念。」

　　蘇青靡看著照片，眼眶有些發熱。

　　照片上的妹妹笑得那麼開心，臉頰上還有兩個淺淺的梨渦，林墨軒站在她身邊，眼神溫柔地落在她身上，滿滿的都是寵溺。

　　她吸了吸鼻子，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拿起那件毛衣往身上比了比，大小正合適，針腳也很平整。

　　「真好看。小玉的手藝越來越好了，比外面賣的還強。」她真心實意地誇獎道，心裡暖暖的。

　　鶴南玄一直沉默地坐在旁邊，看著蘇青靡和蘇青玉姐妹情深的樣子，嘴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時，他看向林墨軒，也沒避諱，直接問出口：「聽說你申請調到了海市軍區？決定好了麼？」

　　這個消息其實是今天上午趙懷勝告訴他的，而鶴南玄這幾天也並非毫無察覺，他早就看出林墨軒這隻狐狸對自己小姨子的心思不一般。

　　所以現在他當面問出口，一方面是想替蘇青靡弄清楚狀況，另一方面也是想看看林墨軒到底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