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懷遠咬著牙，用沒受傷的手去拉王芷瑩。

　　每動一下，胸口都像被撕裂般疼痛，那是剛才被鶴南玄撞的，彷彿有把鈍刀在裡面來回攪動。

　　他拽著王芷瑩的胳膊往起拉，可她疼得站不起來，隻能半拖半拽地被拉著走，軍綠色褲子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沾著泥土和血漬，看著格外刺眼。

　　王芷瑩的頭髮散落著，時不時被風吹起，露出裡面光禿禿的頭皮和血痂，像一蓬枯草。

　　王芷瑩還在哭哭啼啼，聲音有氣無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我的頭髮……我的臉……我要他們賠！我的頭髮掉了這麼多，以後可怎麼見人啊！」

　　她的頭髮被蘇青靡和林婉揪掉了一大半，露出光禿禿的頭皮，上面還沾著血痂，看著觸目驚心，估計要好長一段時間才能長出來。

　　顧懷遠本來就一肚子火，被她這麼一哭，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他反手給了王芷瑩一巴掌，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閉嘴！再鬧我打死你！要不是你多嘴，能有這事嗎？」

　　這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氣，王芷瑩被打得偏過頭，嘴角立刻滲出血絲，混合著眼淚往下流，滴在雪地上，像一朵朵綻開的紅梅，很快又被凍住了。

　　王芷瑩被打懵了，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沒想到顧懷遠會打她，而且下手這麼重。

　　她看著顧懷遠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眼裡的委屈和怨恨更深了。

　　但她不敢再哭了，隻能咬著牙，任由顧懷遠把她拖走，心裡卻把蘇青靡、林婉、鶴南玄還有顧懷遠都恨上了，發誓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衚衕拐角時，王芷瑩的哭聲還斷斷續續飄過來，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在哀嚎，又尖又細，聽得人心裡發毛。

　　幾個看熱鬧的鄰居見沒什麼好戲了，也紛紛縮回了腦袋，關上了窗戶，衚衕裡又恢復了剛才的寧靜，隻剩下風吹過樹梢的「嗚嗚」聲，像是在訴說著剛才的鬧劇。

　　李大爺拄著拐杖，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嘆了口氣，白鬍子上沾著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不像話。一點小事就鬧成這樣，傳出去像什麼樣子。」

　　他轉向蘇青靡，臉上露出一絲笑容，皺紋擠在一起，像朵盛開的菊花。

　　「蘇醫生別往心裡去，這種人不值得生氣。以後離她們遠點就是了，省得惹一身麻煩。」

　　三樓的張嬸扒著窗沿往下喊，手裡還攥著沒織完的毛線襪，竹針在風中晃悠，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蘇醫生，來我家坐坐？我剛蒸了糖包子，給你拿兩個暖暖身子？剛才肯定受氣了，吃點甜的心情能好點。」

　　「不了張嬸，」蘇青靡笑著擺擺手，白大褂上的褶皺舒展開來，露出裡面乾淨的襯衫。

　　「我們還要去林家吃飯呢。改天再來看您，給您帶點我新配的藥膏，治治您的老寒腿，效果挺好的。」

　　「那敢情好！謝謝你啊蘇醫生！」張嬸喜滋滋地說，臉上的笑容像朵盛開的花，轉身回了屋，窗戶「吱呀」一聲關上了。

　　林婉把地上的蘋果撿起來，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雪和泥土，蘋果表皮被擦得發亮，露出誘人的紅色。

　　她遞到蘇青靡面前：「青靡姐，你剛才那兩下真解氣！我早就想收拾王芷瑩了，看著就煩！在大院裡看見比她好看的姑娘，那眼珠子都冒火星子，恨不得上去撕人家的臉，好幾次都想找機會教訓她了，今天可算如願了。」

　　她把蘋果往蘇青靡手裡塞，語氣裡滿是興奮。「給，剛從供銷社買的，甜著呢。我排隊排了好半天才買到的，本來想給小玉嘗嘗的，先給你吃。」

　　蘇青靡接過蘋果，指尖觸到冰涼的果皮，心裡卻暖烘烘的。

　　她看著林婉凍得通紅的鼻尖和臉頰，上面還沾著點雪沫子，笑了笑：「謝了。改天請你吃小玉做的醬牛肉，她做的醬牛肉可比醬肉鋪的還香，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那我可等著！」林婉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兩顆小虎牙，顯得格外可愛。

　　「我媽上次吃了小玉做的醬牛肉，念叨了好幾天呢，說比她做的好吃多了，讓我跟小玉學學，可我哪有那手藝啊。」

　　鶴南玄伸手替蘇青靡拂去白大褂上的灰塵，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肩膀，動作輕柔得像羽毛拂過，與剛才教訓顧懷遠時的狠厲判若兩人。

　　「進去吧，林伯父他們該等急了，菜估計都要涼了。」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冬日裡的暖陽，能驅散所有的寒冷。

　　蘇青靡點點頭，跟著他往林家走。

　　衚衕裡的路燈不知何時亮了，昏黃的光透過光禿禿的樹枝灑下來，在雪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隨著他們的腳步輕輕晃動。

　　林婉的笑聲從身後傳來，清脆悅耳，混著遠處孩子重新響起的嬉鬧聲，像一首裹著暖意的歌，驅散了臘月的寒氣，讓人心裡暖暖的。

　　林家的門虛掩著，裡面飄出燉肉的香味，混著煤爐的煙火氣，還有淡淡的酒香，讓人心裡踏實。

　　蘇青靡推開門，就見林國棟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時不時用手指點著報紙上的字，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琢磨著什麼大事。

　　王翠蘭系著圍裙，在廚房和客廳之間來回穿梭，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饅頭，熱氣騰騰的，把她的臉頰熏得通紅。

　　「伯父伯母我們來了。」蘇青靡把手裡的茶葉遞過去，藍布包上綉著的並蒂蓮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針腳細密，一看就是精心綉制的。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吧？趕緊屋裡坐，暖和暖和。」

　　王翠蘭接過茶葉，掂量了一下，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往廚房走。

　　「墨軒跟青玉在裡屋呢，正等著你們呢。我燉了排骨，用煤爐慢慢煨著的，馬上就好，就等你們來了開飯。」

　　林國棟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指著沙發：「坐。剛泡的茶，嘗嘗。剛才外邊發生什麼事了，鬧哄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