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靡的眉梢擰得更緊了。

　　她對兩人口中提到的李紅有印象，上個月去蘇大時，正好撞見李紅在服裝設計系二班的教室門口跟同學炫耀——穿著件嶄新的的確良襯衫，是今年最時興的米白色，手裡拎著個軍綠色的帆布包，上面還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紅字，走起路來下巴擡得老高，眼神裡總帶著股子看人低的傲氣。

　　當時她還想著，不過是個被家裡寵壞的小姑娘，驕縱點也正常，沒成想心思這麼歹毒，不僅欺負人，還敢造謠污衊。

　　「可她們說……說李紅的爸爸是教育局的副局長，管著蘇市所有學校的經費審批，連校長都得讓他三分；

　　王麗麗的媽媽是學校的教導主任，專門管學生紀律，上次有個男生跟王麗麗吵了架，沒過多久就被記了過。」

　　芳華的聲音越來越低，像被霜打蔫的草，連帶著呼吸都弱了下去，「瑤瑤，你額頭縫了七針啊……醫生說傷口深得能看見骨頭，會不會留疤？要是留疤了，你以後找對象、找工作，別人該嫌棄你了……」

　　「留疤就留疤！」陳瑤的聲音陡然脆硬起來，帶著股小姑娘的倔強，「疤痕怎麼了？那是我勇於鬥爭惡勢力的記號！等我拆了線，就去校長辦公室告狀，就算告到教育局，也要讓李紅和王麗麗給咱們鞠躬道歉！」

　　她頓了頓，聲音又軟了些，帶著點懇求：「芳華，這事你千萬別跟阿霧說。

　　阿霧那脾氣跟炮仗似的，一點就炸，上次李紅搶你的繪圖筆，她差點跟李紅打起來，還是你攔著才沒出事。

　　我現在不在學校，你肯定勸不住她，萬一她去找李紅她們理論，王麗麗她媽再給她穿小鞋——咱們鄉下娃在城裡沒靠山，我這挨一闆磚去告狀還有理有據，她要是衝動之下去找人理論，估計就會落人話茬。她真要是被記了過、開除了，回家都沒法跟爹媽交代。」

　　對話到這裡戛然而止，窗外北風刮過窗欞的「嗚嗚」聲都清晰可聞。

　　蘇青靡緩緩鬆開攥著門框的手，掌心已經留下了幾道深深的紅印。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冷硬的陰影，原本還算溫和的臉色，此刻像罩了層冰，連眼底都透著寒氣——教育局副局長？學校教導主任？仗著家裡有靠山就霸淩同學，還把人砸得縫了七針？這蘇市的天，是沒人敢管了？

　　「主人，我還查到更詳細的信息！」044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義憤填膺，「根據蘇大學生匿名舉報記錄，李紅和王麗麗從上個月就開始針對芳華小姐了！」

　　「上個月十五號，芳華小姐的《服裝設計基礎》課本突然不見了，上課的時候被張教授罰站了半節課。

　　後來還是負責教學樓衛生的王大爺幫忙，在教學樓頂的水箱後面找到的——課本的第三十二頁到四十二頁被撕得粉碎，封皮上還用紅墨水寫著『鄉下佬滾出蘇大』，字跡跟李紅平時的作業本上的一模一樣；

　　二十號那天，芳華早上打開書桌，裡面爬出來三隻菜青蟲和兩隻潮蟲，嚇得她當場就哭了，王麗麗還在旁邊跟其他同學笑，說『給鄉下佬加道葷菜，讓她嘗嘗城裡的新鮮玩意兒』；

　　最過分的是飯票，芳華小姐每個月把家裡寄來的二十塊錢換成飯票，省吃儉用想攢錢買塊新的繪圖闆，結果從二十五號開始，連續三天丟了十八塊的飯票，最後隻能啃從家裡帶來的幹饅頭，還是陳瑤和她們口中的那個阿霧每天分她半塊窩頭，才沒讓她餓著。」

　　044頓了頓，語氣更沉了，連電子音裡的電流感都弱了些：「這次的事，是因為學校要評『先進學生』，服裝系的張教授特意推薦了芳華小姐，說她設計的旗袍紋樣融合了傳統蘇綉元素，比李紅抄來的國外設計圖強十倍。

　　李紅和王麗麗不服氣，就去找系裡其他老師幫忙理論，這個先進學生的事就耽擱了。

　　昨天下午放學，就把芳華小姐堵在了學校後面的小樹林裡——李紅揪著她的頭髮往楊樹上撞，撞得芳華小姐額頭都青了；王麗麗一邊罵『鄉下佬也配當先進』，一邊踢她的繪圖闆，把芳華小姐畫了半個月的設計圖都踩爛了。

　　陳瑤路過想拉架，王麗麗直接從地上抄起半塊闆磚，對著陳瑤的額頭就砸了下去……送醫的時候，醫生說再偏一點就砸到太陽穴了，要是搶救不及時，命都保不住。」

　　「砰！」蘇青靡的拳頭重重砸在旁邊的三屜木桌上，實木桌面被震得晃了晃，桌上的搪瓷缸「哐當」一聲撞在桌角，裡面的熱水灑出幾滴，落在藍格子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她擡眼時，眼底已經沒了半分溫度，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白，連呼吸都粗了些——李芳華是她親自護著的人，從在青山大隊到芳華考上蘇大，蘇青靡是真的把李芳華當做了自己的朋友一樣保護，沒想到現在她的朋友在她老家能被人欺負成這樣。

　　當初開學一個月後，她特意找了趙雲磊，以她的名義給蘇大捐了兩千塊，設立了專項獎學金。

　　她太清楚芳華的處境了：她讀大學已經掏空了家底，這姑娘平時連份五分錢的鹹菜都捨不得買，一門心思撲在學習上，肯定能憑自己的本事拿獎學金。她本想著，有了這筆錢，芳華能過得鬆快些，不用再啃幹饅頭，能買塊新的繪圖闆，能添件新衣服，卻沒想到，這專門為她設的獎學金，居然成了別人霸淩她的理由！

　　這口氣，她咽不下！

　　蘇思思聽完044的報告和轉播的畫面，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主人，我錯了，你懲罰我，或者電擊我吧，隻要別生氣到給我回爐重造怎麼樣都行。這次是我的失職，沒有保護好您的家人，就連您的朋友出了這麼多事我都不知道，我不是一個合格的仿生人，求求你別放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