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愛國看清照片內容，心裡頓時「咯噔」一下，一股涼意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準備了如此清晰的照片作為證據！這要是流傳出去……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鄭林也正伸頭想看照片，情急之下，惡向膽邊生！他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抓過那疊照片，看也不看，「刺啦——刺啦——」幾下，用力將其撕得粉碎！然後手忙腳亂地將所有碎片一股腦地塞進了自己那個寶貝公文包裡，拉上拉鏈，緊緊抱在懷裡。

　　做完這一切，他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長舒一口氣，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囂張跋扈的神情，甚至還帶著一絲得意。

　　他就不信，在這蘇大，還有人敢動手翻他這副局長的公文包！等會兒找個沒人的角落，把碎片處理掉，就來個死無對證！

　　「哼！」李愛國挺直腰闆，用一副「我為你好」的口吻，對著蘇青靡和蘇思思訓斥道，「你們兩個女同學，年紀輕輕不學好，拿些偽造的照片在這裡妖言惑眾，擾亂學校秩序！這種不真實、有害的東西，我就代為處理了，免得流傳出去，敗壞學校名聲，也帶壞了其他同學！」

　　他試圖將「偽造證據」的帽子扣回去。

　　這番無恥至極的操作，直接把辦公室裡的所有人都看呆了。還能這樣？！

　　蘇思思直接被氣笑了，她雙手叉腰，毫不客氣地回敬道：「哎喲喂！我今天可真是老太太鑽被窩——給爺整笑了！李副局長，要不是您真真切切地站在我面前，光聽您剛才這番話，我還以為您是神話裡的後羿呢，這麼會……啊不是，這麼會顛倒黑白、混淆日月啊？」

　　她語速飛快，諷刺力拉滿：「還是您覺得，您在這蘇大，真就能一手遮天了？你以為你把照片撕了就萬事大吉了？笑死！那照片我們又不是隻洗了一份！喏，看看，這是什麼？」

　　說著，蘇思思像是變戲法一樣，又從帆布包裡掏出厚厚一疊一模一樣的照片，在李愛國面前晃了晃，語氣極盡輕蔑：「您還要撕嗎？我們這兒還有的是！夠您撕到天黑的了，就是不知道您那公文包裝不裝得下？要不要我再贊助您幾個麻袋？」

　　「你……你們！放肆！豈有此理！」李愛國被這番連消帶打、極盡嘲諷的話氣得渾身發抖，黝黑油膩的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紫紅一片。

　　他指著蘇思思，又指向蘇青靡，氣得語無倫次：「膽大包天！目無尊長！連基本的尊敬領導都不懂，你們這樣的學生，簡直就是害群之馬，毒瘤！根本不配待在蘇大這樣高等學府！」

　　他猛地轉向鄭林，以一種近乎命令的口吻吼道：「鄭校長！我命令你！現在，立刻，馬上！把這兩個女學生開除！

　　還有，還有這些，」他手指劃了一圈那些作證的學生，「這些聯合起來誣陷我女兒、道德敗壞的，也一併開除！蘇大絕不容許有這樣的毒瘤存在！」

　　面對李愛國氣急敗壞的咆哮，鄭林緩緩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他身材清瘦，此刻卻站得筆直，彷彿一株迎風而立的老竹。他目光平靜地看著李愛國，語氣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輕蔑與疏離：

　　「李副局長，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什麼？！」李愛國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鄭林！你瘋了？！你怎麼敢這麼跟我說話？！你信不信，我一句話，就能讓你這個校長當不下去！」

　　他試圖用官職來壓人，這是他一貫的伎倆。

　　鄭林卻隻是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裡的鄙夷幾乎要溢出來：「讓我當不下去？就憑你？你也配？」

　　這三個字，如同三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李愛國的臉上。

　　「鄭林！！！」李愛國徹底破防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野豬，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雙目赤紅，「你到底想幹什麼？！好！好！好！你給我等著！你們蘇大下個學期所有學生的補貼經費，還想不想要了？！信不信我卡著不給你批！讓你們蘇大的學生，全都喝西北風去！」

　　他祭出了自以為的「殺手鐧」。

　　恢復高考後，國家為了支持高等教育，會給在校大學生髮放生活補貼，這筆錢對於很多家境貧寒的學生而言，是維持學業的重要保障。

　　而每學期的經費審批，正好落在李愛國分管的範圍內。

　　這半年來，他沒少利用這個職權撈取好處，也自認摸準了鄭林愛護學生、重視補貼的「軟肋」。

　　果然，他此話一出，辦公室裡的那些作證學生中，響起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竊竊私語。

　　她們大多家庭困難，學校的補貼是她們能繼續讀書的希望。

　　如果真因為今天作證而連累全校同學拿不到補貼……她們臉上不禁露出了擔憂和猶豫的神色。

　　李愛國看到這一幕，得意地冷哼一聲，以為抓住了鄭林的命門。

　　然而，一個低沉、威嚴、蘊含著怒意的聲音，如同平地驚雷，在他身後炸響：

　　「李、愛、國！」

　　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李愛國渾身一僵，這個聲音……太熟悉了！他機械地、一點點地轉過身，當看清站在他身後，面色鐵青、眼神冰冷如刀的中年男子時，他腿肚子一軟，差點當場癱倒在地！

　　「錢……錢局長？！您……您怎麼在這兒？！」李愛國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極緻的驚慌和諂媚，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順著油膩的臉頰往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