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擦汗，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挽回：「錢局，您……您千萬別誤會！我剛才是……是和鄭校長開玩笑呢！

　　對對對，就是開玩笑！咱們教育系統的事，當然全靠您掌舵帶領我們前進啊！

　　我哪能做那種事呢？今天實在是事出有因，我聽說我女兒在學校被人欺負了，還被很多人聯合起來霸淩，我這是一時情急，氣糊塗了，才口不擇言……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跟我一般見識！」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解釋，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錢正峰的臉色，試圖套近乎：「對了，錢局，您日理萬機，今天怎麼有空來蘇大視察？」

　　錢正峰看著眼前這個前倨後恭、醜態百出的副手，簡直要被氣笑了。他強壓著怒火，聲音冷得像冰：

　　「李副局，你是覺得我歲數大了耳朵不好使，還是覺得我腦筋不清楚，分不清什麼是人話什麼是玩笑？至於我今天為什麼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辦公室裡的學生們，最後落在李芳華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巧了，跟你差不多。

　　我也是聽說，我一位老朋友家的侄女，在學校裡被人欺負了，甚至差點危及生命，所以特地過來，找鄭校長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李愛國聽到這話，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他隻知道女兒和李紅一起打了人，打的是陳瑤和李芳華。

　　既然錢局長說是為了他朋友的侄女來的，那……難道王麗麗是錢局長的侄女？對！肯定是這樣！王麗麗家和自家女兒交好，這次也是一起的，錢局肯定是來保王麗麗的！

　　自以為想通了的李愛國，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臉上瞬間堆滿了更加諂媚的笑容，腰彎得更低了：

　　「哎喲！錢局！原來您是為了王麗麗同學來的啊！您看這事兒鬧的！王麗麗和我家李紅關係可好了，平時形影不離的！您要是早說您今天是為了這事兒來的，哪還用得著您親自跑這一趟啊？我自己就能處理得妥妥帖帖的！」

　　他湊近錢正峰，壓低聲音，一副「我懂你」的表情，油膩地說道：「錢局，您放心！這些不懂事的學生，就是喜歡聚眾鬧事，我一會兒嚇唬她們兩句，保證她們屁都不敢放一個！王麗麗同學肯定沒事，我保證把她摘得乾乾淨淨！」

　　錢正峰被他這清奇無比的腦迴路和這副諂媚的嘴臉噁心得夠嗆，他後退半步，拉開距離，語氣中的厭惡毫不掩飾：

　　「李愛國，你的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今天來，不是為了你口中的那個王麗麗？」

　　他伸手指向一直安靜站在蘇青靡身旁，那個穿著舊衣、眼眶紅腫的女孩李芳華，聲音清晰地回蕩在辦公室裡：

　　「這個，李芳華同學，才是我那位老朋友家的侄女！我今天，就是為她來的！」

　　「啊？！」李愛國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他順著錢正峰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個一臉怯懦的李芳華，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大腦徹底宕機了。

　　錢局長的侄女……是這麼一個……窮丫頭？！這怎麼可能？！

　　但他反應極快，拍馬屁的本能已經刻進了骨子裡，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話就脫口而出：「誒呀！錢局！您……您這侄女……一看就是……就是老實本分、淳樸善良的好孩子！

　　一看就是家教極好！怎麼……怎麼會有學生這麼惡毒，敢欺負她呢？！這件事情性質太惡劣了！這種社會的毒瘤，我們教育系統絕對不能姑息，一定要堅決清除！」

　　他立刻調轉槍口，義正辭嚴地對著鄭林喊道：「鄭校長！你都聽到了？！你們蘇大是怎麼管理的？怎麼會出了這種敢欺負錢局侄女的敗類學生？！我建議，立刻開除！必須開除！以正校風！」

　　這變臉速度之快，立場轉換之絲滑，再次讓所有人瞠目結舌。

　　鄭林看著李愛國這副小人嘴臉，心中最後一絲顧忌也消失了。

　　他從辦公桌後徹底走出來，站到李愛國面前，目光銳利，語氣斬釘截鐵：

　　「是的，李副局長，您的建議很好。關於開除危害校園安全的毒瘤學生，我已經做出了決定，並且下達了通知。現在，正好正式通知您這位家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經過校委會緊急會議研究決定，現正式開除：肆意辱罵同學、暴力傷人的李紅同學！以及，協助行兇、遞送磚塊的王麗麗同學！」

　　「什麼？！你敢！」李愛國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起來，「鄭林！你瘋了！你敢開除我女兒？！你……」

　　鄭林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繼續平靜地陳述：「另外，剛剛接到醫院那邊陳瑤同學家屬打來的電話，派出所的公安同志，已經完成了對李紅、王麗麗的初步詢問，現在正帶著她們前往學校，進行後續調查和對質。

　　一會兒，李副局長您就可以親自帶著您的女兒，離開蘇大了。我們蘇大，容不下如此危害同學、敗壞校紀的毒瘤。」

　　這番話，如同最後的判決，砸得李愛國頭暈眼花。

　　開除？公安都來了？他女兒這輩子豈不是毀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隱忍的李芳華，在蘇青靡那鼓勵而堅定的目光注視下，鼓足了生平最大的勇氣，往前邁了一步。

　　她手中緊緊捏著另一份照片，直接舉到了李愛國的眼前。

　　照片上，正是陳瑤額頭鮮血直流，卻依然下意識緊緊將李芳華護在懷裡的那個瞬間。

　　李芳華的聲音帶著哽咽，更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憤怒與質問：

　　「李副局長！照片上這個，被陳瑤同學拚命保護在懷裡、頭破血流的女孩，就是我！

　　現在，請您親眼看看，在您女兒和她朋友的暴行下，我們變成了什麼樣子！

　　請問，鄭校長依據事實和校規，做出開除李紅和王麗麗的決定，有什麼問題嗎？

　　難道就因為您是副局長，您的女兒就可以無法無天，隨意傷害他人，而不受任何懲罰嗎？！」

　　愛女如命的李愛國，看到照片中凄慘的景象，非但沒有生出半分憐憫和愧疚，反而像是被徹底刺痛了那根敏感的神經，惱羞成怒，口不擇言地吼道：

　　「你閉嘴！肯定是你！是你們先招惹我女兒的！不然她怎麼會針對你們？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們自己肯定也有問題！我女兒我了解，她絕對不會無緣無故打人！是你們活該！」

　　這番毫無邏輯、極度自私且惡毒的言論，徹底突破了人性的底線。

　　錢正峰聽得火冒三丈，剛想開口厲聲呵斥，卻見一直沉默如山的鶴南玄動了。

　　鶴南玄幾步走到錢正峰和鄭林身邊，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錢叔，鄭校長，這裡空氣太污濁了，我陪您二位出去透透氣，抽根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