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蘇青靡再一次動手
張阿姨打量了陸建國夫婦一眼——陸建國的中山裝領口沾著點灰塵,袖口磨出了毛邊,可他的眼神很老實,沒有半點惡意;孫鳳英的夾襖雖然舊,但洗得乾淨,手裡緊緊攥著張報紙,像是攥著什麼寶貝。
她拿起桌上的登記本,遞過一支舊鋼筆,鋼筆帽壞了,用橡皮筋綁著:「登記一下姓名吧,上去輕點走,別影響其他同學看書。現在剛開學不久,不少同學都在宿舍複習呢。」
陸建國接過鋼筆,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和孫鳳英的名字,鋼筆沒水了,他蘸了好幾次墨水,才把「陸建國」三個字寫完整。
孫鳳英站在旁邊,眼睛緊緊盯著樓梯口,樓梯口擺著盆仙人掌,是哪個學生放在那兒的,翠綠的球莖上還頂著個小紅花,在初春的涼裡透著點生氣。
三人順著水泥樓梯往上走,樓梯扶手是鐵的,涼得刺骨,上面還沾著點沒擦乾淨的水漬。
每走一步,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咚咚」的響聲,在安靜的樓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樓道的牆上貼著幾張標語,「團結同學,互助友愛」「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走到三樓樓梯口時,孫鳳英突然停下了腳步,雙腿像灌了鉛一樣,再也邁不動了。她的臉色發白,嘴唇也沒了血色,扶著牆的手都在發抖。
「鳳英,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陸建國連忙扶住她,手掌能感覺到她肩膀的顫抖,像是在害怕什麼。
孫鳳英擡起頭,眼眶已經紅了,眼淚在裡面打轉,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老陸,我害怕。前兩次找孩子,我也是這樣滿懷希望,結果都是空歡喜。
第一次,我們找到那個女孩,她也有個梨渦,我當時以為就是她了,跑過去想抱她,結果她嚇得躲在她媽身後,說我是壞人。後來驗血,血型不對,我們隻能走,我坐在車上,哭了一路……」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掉了下來,砸在陸建國的手背上,滾燙的:「還有在山西,那個女孩和囡囡同年同月生,我們找了三個月才找到她,結果她早就跟著她媽改嫁了,去了新疆,連地址都沒留下。這次要是再不是,我真的承受不住了,老陸,我怕……」
陸建國看著妻子泛紅的眼眶,心裡也像被堵住了一樣難受。
他想起在那個村子,孫鳳英看到那個女孩時,眼裡的光芒像星星一樣亮,可當醫生說血型不符時,她坐在田埂上哭了一下午,連飯都沒吃。
她們兩人每天在各個大隊打聽,有次遇到下雨,兩人躲在破廟裡,孫鳳英抱著膝蓋說:「老陸,要是找不到囡囡,我死都不瞑目。」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孫鳳英眼角的眼淚,指尖觸到她冰涼的臉頰,聲音沙啞卻堅定:「鳳英,別怕。你忘了嗎?鶴南玄說,王亞男的出生日期和我們囡囡一模一樣,照片上的樣子也像你,這不是巧合。
就算這次再不是,我也陪著你找,就算找到天涯海角,我也得把咱們的囡囡找回來。咱們都堅持了這麼久了,還差這一次嗎?」
孫鳳英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把眼淚逼了回去:「嗯,你說得對,我不能怕。
為了囡囡,我得勇敢點。」她攥緊了手裡的報紙,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吳振華站在旁邊,看著夫妻倆互相打氣的樣子,心裡也有些動容。
他想起大學時,陸建國追孫鳳英,每天都在女生宿舍樓下等,不管颳風下雨,手裡總帶著孫鳳英愛吃的糖葫蘆。
現在這麼多年過去,兩人的感情還是這麼深,這份執念,真的太難得。他拍了拍陸建國的肩膀,輕聲說:「好了,302就在前面,咱們過去吧。」
三人往前走了兩步,就到了302宿舍門口。宿舍門是木製的,刷著淡藍色的漆,上面貼著張卡通貼紙,應該是學生自己貼的。
吳振華擡起手,正要敲門,宿舍裡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有女孩的尖叫,有東西摔在地上的脆響,還有隱約的哭聲,像根針一樣,紮進了三人的耳朵裡。
「這是怎麼了?」吳振華皺起眉頭,收回了手,眼神裡滿是疑惑。
陸建國和孫鳳英也愣住了,孫鳳英的心臟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抓住陸建國的胳膊,指節都泛白了:「是不是……是不是亞男出事了?裡面的哭聲……會不會是她?」
宿舍裡的聲音越來越清晰,能聽見一個清脆的女聲在喊:「你還往不往我們床上潑髒水?!」接著就是「啪」的一聲,像是巴掌落在臉上的聲音,脆得讓人心顫。
孫鳳英急得眼淚都掉了下來,伸手就要推門,被吳振華攔住了:「別衝動,先聽聽情況。萬一裡面是同學鬧矛盾,咱們貿然進去,會嚇到她們的。」
此時的302宿舍,早已亂成了一團。
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四張鐵架床靠著牆放,床上掛著淺粉色的床簾,是李想從家裡帶來的。
中間擺著一張長方形的木桌,桌上放著幾個暖水瓶,還有幾本翻開的課本,其中一本是《機械原理》,封面上寫著「王亞男」三個字。
地面上一片狼藉——一個搪瓷臉盆翻倒在地上,裡面的水灑了一地,幾件衣服泡在水裡,水面上漂著幾根頭髮;
一個暖水瓶倒在桌子底下,瓶膽碎成了一地玻璃碴,亮晶晶的碎片沾著水,在初春的晨光裡泛著冷光。
陸寶珠狼狽地躺在水泥地上,她身上穿的粉色的確良襯衫是新買的,是她以前從張家福那撒嬌討來的,此刻卻被水潑得濕透,貼在身上,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背心。
她的頭髮像雞窩一樣淩亂,額前的劉海黏在汗濕的額頭上,臉上赫然印著三道鮮紅的巴掌印,嘴角還掛著血絲,左邊的臉頰已經腫得像個饅頭。
蘇青靡正騎在她的身上,左手死死抓著她的頭髮,右手掄得圓圓的,「啪」的一聲,又一個巴掌扇在了陸寶珠的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