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麗沒接，笑著說：「王校長，蘇總說了，您是個愛護學生的好校長。

　　這個年代，您應該也知道，咱們學校學生畢業之後工作難找，就業率低。

　　蘇總帶他們去港城，演戲，寫劇本，當導演，這是給他們一條出路。

　　以後他們有了成就，別人一問，都是海戲的學生，也是給學校提高知名度。」

　　王慶波聽著，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

　　「而且，」秦麗又說，「蘇總說了，這些學生去港城，是借調，是交流，不是轉學。

　　學校還是他們的母校，畢業證還是海戲發。

　　您要是實在不放心，可以派個老師跟著去看看，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王慶波沉吟了一會兒，終於點點頭：「行，這個事情，我原則上同意。

　　但是具體怎麼操作，還得跟教務處那邊商量商量。你讓蘇總放心，學生的事，我們學校肯定會配合。」

　　秦麗笑著站起來，把兩萬塊錢又往前推了推：「那這錢，王校長就收下吧。

　　蘇總說了，教學樓的事，越快越好。

　　等蓋起來了，海戲的學生就有更好的學習環境了。」

　　王慶波看看那錢，又看看秦麗，終於點點頭，伸手接過來：「好，那就謝謝蘇總了。你回去跟蘇總說，這個情，我們海戲記下了。」

　　秦麗從海戲出來，又開著車去宿舍挨個通知那十八個人。

　　她跑了一整天，到天黑才把所有人都通知到。

　　第二天上午，八點剛過，就有人到了淮海路洋房。

　　秦麗把他們帶到三樓小會議室門口，讓在外面等著，一個一個叫。

　　第一個進去的是個男生，導演系的，進去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臉色有點發白，也不知道蘇青靡跟他說了什麼。

　　第二個進去的是個女生，表演系的，出來的時候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一個進去，又一個一個出來。有人出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有人出來的時候低著頭不說話，有人出來的時候腳步輕快，有人出來的時候像是鬆了一口氣。

　　秦麗在外面看著，心裡琢磨，小姐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葯？

　　八點半，宋婉寧來了。

　　她今天換了件乾淨的藍布棉襖，辮子重新梳過，臉上帶著點緊張，但是眼神還是很清亮。秦麗迎上去，笑著說：「宋婉寧是吧？蘇總等你呢，進去吧。」

　　宋婉寧點點頭，推開門走進去。

　　會議室裡，蘇青靡坐在長條桌的那一頭，面前的桌上擺著一杯茶，還有一張紙，一支筆。她看見宋婉寧進來，站起來，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宋婉寧走過去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直直的。

　　蘇青靡打量著她，看了好幾秒，才開口：「宋婉寧，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比別人早來半個小時嗎？」

　　宋婉寧搖搖頭：「不知道。」

　　蘇青靡笑了笑，把面前那張紙推過去：「你看看這個。」

　　宋婉寧低頭一看，是一份合同。

　　港城蘇氏影視公司演員聘用合同，期限三年，待遇從優，有底薪，有分成，有培訓，有保險。

　　她擡起頭，看著蘇青靡。

　　蘇青靡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你是這些人裡，我第一個給合同的。

　　別人要等去了港城，試用期三個月，表現好才能簽。

　　你不一樣，你現在簽，到了港城就直接開始培訓，不用試用。」

　　宋婉寧愣在那裡，半天說不出話來。

　　蘇青靡看著她，眼裡帶著笑意：「怎麼，不想簽？」

　　「不是……」宋婉寧搖搖頭，聲音有點發緊，「我就是不明白，為什麼是我？」

　　蘇青靡沒有馬上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說：「因為你夠聰明，夠直，夠要強。這樣的人，用起來省心，也放心。」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你問的那個問題，問得好。能在那種場合問出那種問題的人，腦子清楚，有膽量，有見識。我需要這樣的人。」

　　宋婉寧低下頭，看著那份合同，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邊。

　　蘇青靡接著說：「但是我也得把話說清楚。簽了這份合同，你就是我的人了。

　　以後不管走到哪一步，站到多高的位置，你都得記住，是誰把你帶出去的，是誰給你這個機會的。」

　　宋婉寧擡起頭，看著她，眼神很複雜。

　　蘇青靡也不催她，就那麼坐著，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宋婉寧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是很穩：「蘇總，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問。」

　　「您為什麼要帶我們去港城？十八個人，一個一個挑，一個一個談，還捐樓，還安排專業課。您圖什麼？」

　　蘇青靡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完了，才說：「圖什麼？圖你們以後能幫我做事，能幫我妹妹做事。」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宋婉寧，看著窗外的院子：「我是個商人，不做虧本的買賣。

　　你們這些人，以後都會有用處。但是我現在給你們機會，是因為你們現在需要這個機會。公平交易，誰也不欠誰。」

　　她轉過身，看著宋婉寧：「但是有一條，你們以後要是敢欺負我妹妹，敢在她面前耍心眼，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宋婉寧愣了一下，然後站起來，認認真真地說：「蘇總，您放心，我們都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蘇青靡看著她，點點頭：「好，我信你。把合同簽了吧。」

　　宋婉寧拿起筆，在合同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蘇青靡走過去，拿起那份合同看了看，然後伸出手：「歡迎你，宋婉寧。」

　　宋婉寧握住她的手，手心有點潮，但是握得很緊。

　　窗外，陽光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洋洋的。

　　結束了一天的會談，蘇青靡獨自一個人待在書房裡。

　　書房裡就亮著一盞檯燈，昏黃的光暈剛好照在書桌那一畝三分地上。

　　蘇青靡靠在藤椅裡，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眼睛盯著窗戶外面黑漆漆的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身旁漂浮著一個小光團，是系統044。

　　這小東西在空氣裡晃來晃去，像個沒拴繩的氣球。

　　光團忽明忽暗地閃著，還時不時往蘇青靡肩膀上蹭兩下，看主人不理它，又委屈巴巴地飄開半米遠，沒一會兒又黏糊糊地湊上來。

　　044俏皮的聲音響起：「從王若萱開始，你就對原來劇情裡被陳嬌嬌迫害過，欺負過的那些人那麼好，青靡，你是不是給自己壓力太大了。」

　　小光團說這話的時候還特意往蘇青靡眼前湊了湊，像是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那團白光裡還傳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跟小貓踩奶似的，哄人的意思很明顯。

　　蘇青靡睜開眼，眼中閃過冷芒。

　　就那一瞬間，書房裡的溫度好像都降了兩度。044下意識往後縮了半米，光團都抖了抖。

　　「如果說陳嬌嬌是惡毒，那我就是窩囊。」

　　蘇青靡的聲音不高，但是字字往人心口上砸。

　　「前世正因為懦弱無能，遇到一點困難就輕生的我，才害得陳嬌嬌一點點壯大，才有後來被她害的那些人。」

　　她說到這裡頓住了，眼皮垂下來，遮住眼睛裡的神色。手指敲扶手的動作也停了，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藤椅裡。

　　044大氣都不敢喘，光團縮成小小一團，老老實實飄在半空等著。

　　「不隻是王若萱和宋婉寧這些微乎其微的配角。」蘇青靡擡起眼，眼睛裡有血絲，「如果前世的我不是被陳嬌嬌陷害之後就懦弱輕生，我妹妹就不會因為我被她殺死。」

　　她說到這裡聲音終於有了起伏，牙關咬緊了，腮幫子上的肉都綳出來一條線。

　　「還有林家，也不會因為我被害得家破人亡。」

　　044小小聲插了一句：「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