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落在王慧赤著的腳上，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卻沒有多說什麼，隻是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擋住了從窗戶吹進來的冷風。

　　王慧這才回過神來，臉頰微微一紅，連忙低下頭，快步走到床邊，拿起放在床尾的鞋子穿上。

　　鞋子是小姐特意給她準備的皮鞋，柔軟合腳，穿著十分舒服。

　　她擡起頭，對著蘇爾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好，我馬上就來。」

　　說完，便轉身快步走向房間角落的洗漱台。

　　洗漱台很簡陋，隻有一個水龍頭和一個破舊的搪瓷臉盆，牆上掛著一條半舊的毛巾。

　　王慧擰開水龍頭，冰冷的自來水嘩嘩流出，她掬起一捧水，狠狠拍在臉上，冰涼的觸感瞬間驅散了殘留的睡意，大腦也徹底清醒了。

　　她走到一旁的木椅上坐下，那椅子看著有些單薄，卻很結實，她一坐下，便伸手從塑料袋裡拿起一個豬肉大蔥餡的包子。

　　包子還冒著熱氣，燙得她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卻還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鬆軟的麵皮裹著鮮香的餡料，肉汁在口腔裡爆開，滿口都是濃郁的香味，簡單卻無比滿足。

　　「我不挑食的。」王慧一邊咀嚼著包子，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慨，「小時候在鄉下，能有一口吃的飽腹，就已經算得上是過年了，哪裡還敢挑三揀四。」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沒有絲毫抱怨，彷彿在說別人的事情，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年的飢餓與窘迫，是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小時候，她跟著那對男女在鄉下生活，日子過得豬狗不如。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幹活，割豬草、餵雞、做飯，稍有不慎就會遭到打罵。

　　飯更是從來都吃不飽，那對男女總是把最好的留給自己，給她的隻有殘羹冷炙，有時候甚至連殘羹冷炙都沒有，她隻能靠挖野菜、啃樹皮充饑。

　　有一年過年，那對男女難得買了幾個白面饅頭，她偷偷藏了一個，卻被發現了，不僅饅頭被搶走，還被狠狠打了一頓，那天她蜷縮在冰冷的柴房裡，餓得頭暈眼花，卻隻能默默流淚。

　　直到遇到小姐，她才真正體會到吃飽穿暖的滋味，體會到被人疼愛的感覺。

　　小姐給她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東西，給她請老師，教她讀書寫字，把她當成親人一樣對待。這份恩情，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蘇爾也拿起一個韭菜雞蛋餡的包子，隨意地吃著。

　　她的動作優雅從容，即便隻是吃一個普通的包子，也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貴氣。

　　蘇爾自己清楚，她並非普通的仿生人，而是來自高等位面的產物，是小姐耗費很多積分得來的，不僅擁有人類的外形、情感，更能像正常人類一樣吃飯、洗澡、睡覺，甚至擁有比人類更強大的力量和智慧。

　　吃飯對她而言，並非生存的必需，更多的是一種融入人類社會的方式，也是對小姐給予的這份「生命」的尊重。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食物的味道，能體會到咀嚼的快感，就像真正的人類一樣。

　　她一邊吃著包子，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王慧，看著她狼吞虎咽卻又不失分寸的模樣，看著她眼底那份對食物的珍視，心中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早就通過小姐的敘述，了解了王慧的過往，知道她經歷了多少苦難，也知道她對小姐有多忠誠。

　　小姐向來眼光毒辣，能被小姐看中並重用的人，必定有其過人之處。

　　而王慧，無疑是最讓小姐上心的一個。

　　「小姐支持你來宋城報仇，還讓我過來幫你，就是想讓你和你的過去徹底斷個乾淨。」

　　蘇爾放下手中的包子，拿起一個茶葉蛋，輕輕敲了敲蛋殼，語氣平靜地說道，「畢竟以小姐的本事，想要幫你了結這件事，根本不需要你親自跑一趟，隻要吩咐我或者海市的思思來辦，不出一天就能處理得妥妥噹噹，連一絲痕迹都不會留下。」

　　她頓了頓，剝掉茶葉蛋的外殼，露出裡面嫩滑的蛋白，繼續說道：「但小姐偏偏允許你親自來，讓你親手了結這對父母，就是想讓你心底沒有遺憾，沒有仇恨。

　　隻有親手放下過去，才能真正擁抱未來。今天之後，你就再也不用被那些不堪的過往束縛，隻要擡頭挺胸，過越來越好的日子就可以了。」

　　蘇爾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句話都說到了王慧的心坎裡。

　　王慧一邊吃著包子，一邊用力點頭，嘴裡塞滿了食物，隻能發出含糊的應答聲。

　　她何嘗不明白小姐的苦心，從昨晚蘇爾在她身邊默默守護，既不幹涉她的決定，又能在關鍵時刻保護她的安全那個架勢，她就清楚地知道，小姐是想讓她真正地出一口氣，把這麼多年積壓在心底的怨氣都發洩出來，然後徹底放下仇恨，輕裝上陣。

　　她咽下嘴裡的食物，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溫熱的豆漿，甜美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溫暖了整個胸腔。

　　「小姐的意思我都懂得。」王慧的眼神無比堅定，語氣裡滿是感激，「那兩個人，不過是我人生路上的絆腳石，如今絆腳石已經被清除，他們根本不配在我心裡佔據任何位置，更不會給我的心裡起到任何反作用。」

　　說到這裡，她的眼神愈發深邃，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決絕：「但是以後我的日子，不僅是為了我自己而活，更是為了給我新生命的小姐。

　　我這條命，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以及未來將要擁有的一切，都是小姐給的。我王慧不是忘恩負義之人，更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

　　回憶起當初被小姐救下的場景，王慧的眼底泛起一絲濕潤。

　　那時候，她被那對男女賣給了人販子，正要被運往外地，是小姐如同天使一般出現，救下了她。

　　那時候的她，滿身傷痕，心灰意冷，對這個世界充滿了絕望。

　　是小姐溫柔地撫摸著她的頭，對她說：「以後，你就跟著我吧，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