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曦看看糖，又看看哥哥。

　　王磊點頭。

　　她才小心接過，小聲說：「謝謝。」

　　周慧心滿意地點頭，然後一把推開湊過來的王書翰：「你走開，你昨天還搶我哥的餅乾，不配吃糖。」

　　「我改了！」王書翰急急辯解，小臉漲得通紅，「思思姐姐打我之後，我就改了！真的！」

　　他說的是實話。

　　前天，他偷拿了周明禮藏在枕頭下的餅乾——那是蘇青靡從京都寄來的，每人隻有一小包。被蘇思思發現後，結結實實挨了一頓訓，屁股還挨了兩下。

　　蘇思思打得不重，但足夠讓這個淘氣包記住教訓。

　　蘇思思正好從屋裡出來，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改了就好。記住，男子漢要敢作敢當，也要知錯能改。以後到了海市，你們就是一家人，要互相照顧，不許欺負人，知道嗎？」

　　她今天換了身衣服，還是簡單的白襯衫和深藍褲子，但襯衫的料子更挺括，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和一塊銀色的手錶——那是蘇青靡給她的，說是工作需要。

　　頭髮也重新梳過，兩條麻花辮編得一絲不苟，垂在胸前。整個人看起來幹練、清爽，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

　　「知道！」孩子們齊聲回答，連王書翰都喊得特別響亮。

　　蘇思思的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個人。

　　三十條漢子站得筆直，目光堅定。舒天啟拄著拐杖，神情平靜中帶著期待。五個孩子——現在加上王曦是六個了——手拉著手站在一起，小臉上有緊張，但更多的是興奮。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而有力：「車已經在衚衕口等著了。我們出發。」

　　「是！」三十條漢子齊刷刷立正，聲音洪亮有力，震得銀杏樹葉簌簌作響，驚起了屋檐上一群還在睡覺的麻雀。

　　那場面，竟有幾分軍旅氣概。

　　舒天啟看著這一幕，眼裡閃過複雜的神色。他是經歷過舊時代的人，見過兵荒馬亂，見過人情冷暖。晚年遭遇變故，本以為會孤苦終老，卻沒想到，外孫女蘇青靡不僅找到了他，還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以及這些充滿活力的孩子。

　　現在，他們又要去一個新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他心裡有感慨，但更多的是欣慰。

　　「外公，我們走吧。」周明禮拎起行李箱，另一隻手自然地攙住舒天啟的胳膊。

　　老人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住了大半年的院子，轉身，邁步。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院子。

　　衚衕裡，已經有不少鄰居被驚動，探頭出來看。

　　「這是要走了？」

　　「聽說去海市呢！」

　　「那些漢子是什麼人？看著真精神！」

　　議論聲此起彼伏，但大多帶著善意和羨慕。

　　李大娘也來了，手裡拎著個小布包，眼眶還是紅的。

　　她擠到前面，把布包塞給王曦：「拿著，路上吃。到了海市……要好好的……」

　　布包裡是她連夜蒸的包子，還溫著。

　　王曦接過布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大娘……我會想你的……」

　　「好孩子，不哭……」李大娘自己也忍不住，抹著眼淚退到一邊。

　　蘇思思走在隊伍最前面，步伐堅定。

　　走出院子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晨光漸亮，東方的天空已經染上了淡淡的橙紅色。

　　一排排青磚灰瓦的房屋在晨光中漸漸蘇醒，炊煙從煙囪裡裊裊升起，在微風中緩緩散開。

　　遠處傳來自行車鈴鐺的清脆聲響，那是早起上班的人們。

　　這個衚衕，這座城市，這個時代，正在緩慢而堅定地改變著。

　　而他們，是這改變中的一部分。

　　「蘇同志，」嚴二走過來，低聲說，「都安排好了。咱們的人會分兩批去海市，不會太引人注意。」

　　蘇思思點點頭，目光在衚衕裡掃過。

　　她看到李大娘站在鋪子門口抹眼淚，看到鄰居們好奇又羨慕的眼神，看到幾個孩子興奮地東張西望，看到王磊緊緊牽著妹妹的手，背脊挺得筆直。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那扇朱漆斑駁的大門上。

　　現在，他們要離開了。

　　去一個更大的世界，去開始一段全新的旅程。

　　她轉身，不再回頭。

　　「出發。」

　　兩輛解放牌卡車已經等在衚衕口。

　　車身是軍綠色的，帆布篷頂，輪胎上還沾著泥濘——這是嚴二通過關係從運輸隊租來的，司機也是熟人。

　　第一輛車的駕駛室裡，司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滿臉風霜，但眼神精明。看到蘇思思，他咧嘴笑了：「蘇同志，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走。」

　　蘇思思點頭：「辛苦了。」

　　她安排舒天啟和孩子們上第一輛車的車裡。

　　王磊抱著妹妹也上了這輛車。

　　「小曦，怕不怕？」王磊把妹妹放在草墊上，自己坐在她身邊。

　　王曦搖搖頭，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車廂內部：「哥哥，這就是汽車裡面嗎？」

　　「嗯。」王磊幫她理了理裙子，「坐穩了，車子開起來會顛。」

　　蘇思思上了副駕駛座。嚴二則帶著其他人上了兩輛車的車鬥裡。

　　「人都齊了？」蘇思思問司機。

　　「齊了。」司機看了看後視鏡，確認嚴二那邊也準備好了，這才發動引擎。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