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靡往前邁了半步，帶起一點細微的灰塵。

　　她的眼神冷得像臘月裡的冰碴子，落在陸寶珠指著她的手上，連聲音都沒帶一絲溫度：「你的手要是不想要，可以繼續指著我。」

　　這話一出口，宿舍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泡桐樹的葉子落地聲。

　　司慧蘭悄悄攥緊了李想的手——她剛才還擔心蘇青靡太柔弱，現在才發現這姑娘是個硬茬，眼神裡的狠勁，比她在街道婦聯見的那些撒潑婦女還厲害。

　　李想也睜圓了眼，隻覺得蘇姐姐這模樣，比書裡的王熙鳳還颯。

　　蘇青靡沒管旁人的反應，目光還鎖在陸寶珠身上，語氣更冷了：「至於告我們，儘管去——我倒要看看，公安是幫著你這種滿嘴髒話還想動手的人，還是幫著我們合法夫妻、幫著軍人。

　　就算你叔是天王老子，也不能知法犯法。」

　　最後幾個字，她咬得格外重。

　　在這個年代，軍人地位有多高，連衚衕裡的小孩都知道——公交車上軍人優先，買緊俏商品憑軍官證能插隊，更別說「破壞軍婚是犯罪」這話，早印在每個老百姓的腦子裡。

　　陸寶珠被她的眼神嚇得一哆嗦，指著人的手像觸電似的收了回來，指尖還在發顫。

　　左邊臉頰的疼還沒消，右邊又火辣辣地燒，嘴角破了的地方滲著血，一說話就疼得鑽心。

　　她咬著下唇，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砸在洗得發白的工褲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可她不敢哭出聲——剛才蘇青靡那幾巴掌的力道，她再敢頂嘴，指不定還要挨多少下。

　　她心裡又怕又恨：怕鶴南玄的軍人身份，恨蘇青靡不給她留面子。

　　明明她是京都本地的，叔還是街道主任，怎麼就栽在一個外地丫頭手裡？

　　可再恨也沒用，她摸了摸腫得像發麵饅頭的臉，隻能把頭埋得更低，肩膀一抽一抽的，裝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她知道現在硬碰硬不行，得先穩住，以後再找機會報復。

　　劉建軍早就嚇得腿軟了。

　　他跟著張家福來，本來是想讓陸寶珠多哄著他，以後辦事方便——比如讓陸寶珠求她叔幫忙，給家裡換個好點的住處。

　　可現在看到張家福被打得掉了牙，滿嘴是血，他哪還敢想好處？隻盼著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他趕緊衝過去扶住張家福的胳膊，手指碰到張家福沾血的袖口，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他湊到張家福耳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張哥，咱們別鬧了！這是京大，要是被學校知道了，咱們都沒好果子吃，說不定還得被抓起來！」

　　張家福捂著嘴，指縫裡全是血，疼得說不出話，隻能狠狠點頭。

　　他被劉建軍扶著，一瘸一拐地往陸寶珠的床鋪走——陸寶珠分到的是靠門的下鋪，離蘇青靡他們最遠。

　　路過蘇青靡身邊時，他心裡咽不下這口氣，偷偷擡眼想瞪一下，可剛對上鶴南玄的眼神，就像被刀子紮了似的，趕緊低下頭。

　　鶴南玄的眼神太冷了，那是常年在部隊摸爬滾打練出來的煞氣，比衚衕裡的混混兇一百倍。

　　張家福嚇得脖子一縮，腳步都快了幾分，連掉在地上的那顆黃牙都沒敢撿——他怕自己一彎腰，就被鶴南玄再扇一巴掌，剩下的牙也保不住了。

　　劉建軍跟在後面，頭埋得快碰到胸口，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像個做錯事等著挨罵的小學生。

　　他甚至不敢看宿舍裡其他人的眼睛，隻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裡把陸寶珠罵了千百遍：要不是這女人挑事，他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鶴南玄看著他們走到陸寶珠床邊，才轉過身，臉上的冷冽瞬間散了，隻剩下對蘇青靡的溫柔。

　　他走到鐵皮櫃前，打開櫃門，把蘇青靡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一件粉色的針織衫，一條藏藍色的褲子，還有兩件洗得乾乾淨淨的襯衫。

　　他疊衣服的動作格外仔細，襯衫的領口要捋得平平整整，褲子要疊成四四方方的塊，連衣角的褶皺都要用手捏平。

　　「毛衣和襯衫分開掛，不然毛衣會被壓變形。」

　　他一邊說，一邊把毛衣掛在櫃子左邊的掛鉤上，襯衫掛在右邊，還特意留了點空隙，怕衣服擠在一起起皺。

　　蘇青靡靠在旁邊，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裡暖暖的。

　　前世她一個人整理行李，沒人幫她疊衣服，沒人提醒她藏好零食，現在有鶴南玄在，連最瑣碎的小事都被他照顧到了。

　　鶴南玄又從帆布包裡拿出蘇青靡帶的零嘴——一包大白兔奶糖，糖紙是亮晶晶的金色；一罐核桃酥，是蘇青玉親手做的，還帶著油紙的香味；還有一小袋瓜子，是過年時留的，顆顆飽滿。

　　他找了塊乾淨的藍布，把這些零嘴包好，放在櫃子的最上層，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銅鎖——鎖身是亮閃閃的，鑰匙上還系著根紅繩。

　　「咔噠」一聲，他把櫃子鎖好，把鑰匙小心翼翼地放在蘇青靡手心裡，還叮囑：「別弄丟了，丟了我再給你配。零嘴吃完了，下次來我給你帶來。」

　　蘇青靡點點頭，把鑰匙攥在手裡，紅繩繞在手腕上，像個小小的手鏈。

　　李鳳銀在旁邊看得直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