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她家人手腳可不幹凈
臘月的北風跟刀子似的刮過臉,周荷花隻覺膝蓋一軟,差點就跪在結了冰碴的雪地上。
她慌忙騰出一隻凍裂的手,死死拽住三個縮成一團的女兒——大妮的花棉襖袖口磨出了棉絮,被拽得一個趔趄撞在二妮身上,小丫頭懷裡揣著的玉米窩頭「啪嗒」掉在雪地裡,凍得硬邦邦的滾出老遠,最後卡在牆根的冰縫裡,像塊灰撲撲的石頭。
三個丫頭片子臉凍得通紅,鼻涕掛在鼻尖,嚇得連哭都不敢出聲。
「對不住對不住……」周荷花結結巴巴地往地上哈著白氣,佝僂著身子鞠了好幾個躬,後頸的破棉絮被風卷得直打旋。
轉身往家跑時,那雙露出腳趾的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慌促聲響,後襟沾著的泥雪被甩得老高,遠遠望去像個被狂風揉皺的黑棉襖片子,在白茫茫的雪地裡劃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劉文靜這才跺了跺腳上的小皮靴,似乎是有些不滿蘇青靡的反應,然後把油紙包往蘇青靡懷裡塞去。
那油紙包還散發著剛出爐的烤鴨香氣,混著滾燙的鴨油順著她的指縫往外滲,彷彿是在抗議著被人如此粗魯對待。
那鴨油在蘇青靡月白色的燈芯絨棉襖上洇出個亮晶晶的油印子,就像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腳印,格外顯眼。
「快聞聞,全聚德的!」劉文靜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興奮,「我爸司機繞了三站地才買到呢,油布包了三層呢!」她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拍了拍那油紙包,好像是在向蘇青靡展示它的珍貴。
蘇青靡有些驚訝地看著那油紙包,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過來。她掂了掂油紙包的分量,感覺裡面的烤鴨應該不小。
那醇厚的肉香順著她的鼻尖縈繞,讓她不禁咽了咽口水。
「這得花不少錢吧?」蘇青靡皺起眉頭,有些擔心地問道。
她知道全聚德的烤鴨可不便宜,而且劉文靜還特意讓司機繞路去買,這花費肯定不少。
「哎呀,你就別管多少錢了。」劉文靜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我外公說了,鶴團長難得在家,得好好補補。
再說了,他老人家惦記你那新藥方呢,說是想托你給部隊醫院再配些凍瘡膏。今年冬天特別冷,崗哨上的兵都凍壞了。」說到這裡,劉文靜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似乎生怕被別人聽到。
她指尖戳了戳蘇青靡的胳膊,摸到硬邦邦的骨頭時嘖了聲:「你這身子骨,刮陣西北風就得捲走。鶴團長回來瞧見,可得心疼壞了。」
蘇青靡笑著捏了捏她臉頰上的細絨毛:「就你嘴甜。前天給你的那本草藥圖譜,背得怎麼樣了?」
「早背熟了!」劉文靜挺了挺胸脯,「昨天藥房的李姐考我,連蒼朮和白朮都分不錯,她還誇我有天賦呢。」
這姑娘揣著牛皮紙信封來報喜時,辮子上還別著供銷社買的紅綢花——京都醫科大學的錄取通知書現在還壓在辦公桌的玻璃闆下。
這陣子在軍區醫院跟著學配藥,遞鑷子時穩當得像個老手,兩人相處得比親姐妹還親。
「進來吧,爐子剛旺起來。」
蘇青靡側身開門的瞬間,煤爐的暖意裹著淡淡的甘草香湧出來,把卷著雪沫的寒風擋在門外。
陳振華和趙懷勝搓著凍紅的手進屋,軍大衣上的雪粒落在水泥地上,很快化成一小片水漬,在牆角積成小小的水窪。
「這房子雖小,倒是暖和。」陳振華摘下軍帽,露出被壓得有些扁的頭髮,「比我家那老房子強多了,去年冬天暖氣片漏了半宿,差點沒把人凍僵。」
趙懷勝跟著附和:「可不是嘛,還是小蘇會打理。不像我家那口子,煤爐總燒不旺,天天跟我念叨要學蘇醫生的法子。」
鶴南玄大步走進房間,隨手將身上的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他的軍綠色襯衫領口處,別著一支鋼筆,在陽光的照耀下,微微閃了一下。
掛好衣服後,鶴南玄轉身快步走進廚房,熟練地繫上圍裙。
隻見廚房的案闆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切得方方正正的五花肉,這些肉是蘇青靡從空間裡取出來的,色澤鮮亮,油光鋥亮地躺在粗瓷盤裡,讓人看了就很有食慾。
陳振華站在一旁,看著鶴南玄熟練的動作,不禁有些驚訝地問道:「南玄,你還會做飯啊?」
他轉頭看了看自己的兒子,無奈地搖搖頭,「我家那小子,連麵條都煮不熟,整天就知道抱著槍琢磨,一點生活技能都沒有。」
蘇青靡聽到陳振華的話,微微一笑,解釋道:「他啊,在部隊裡鍛鍊出來的。」
說著,她順手拿起茶壺,往裡面續著熱水,「我們家平時都是他做飯,我都快被他養胖了。」
這時,劉文靜端著一杯麥乳精走了過來,她用吸管不停地攪拌著杯子裡的飲料,玻璃壁被吸管碰得叮叮作響。
她擡起頭,看著蘇青靡和鶴南玄,突然說道:「剛才那李家媳婦,在團部鬧了三回了。就因為她家男人分不到房子,竟然耍賴皮,說是鶴團長佔了本該給她家的房子。」
劉文靜小心翼翼地將聲音壓得極低,然後像隻貓一樣躡手躡腳地走到蘇青靡身邊,把嘴巴湊近她的耳朵,輕聲說道:「我媽說供銷社的王大姐親眼看到過,她那二丫頭竟然偷拿櫃檯裡的水果糖!
被當場抓住後,不僅沒有絲毫悔過之意,反而撒起潑來,又是打滾又是哭鬧的,甚至還把王大姐的算盤都給掀翻了呢!」
「竟然有這種事?」蘇青靡聞言,不禁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一旁的趙懷勝聽到這裡,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他有些不悅地說道:「李鐵牛那小子我倒是知道,訓練的時候總是偷懶,評不上先進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
沒想到他媳婦也這麼不講道理,還會跑到團部來鬧事。
前段時間她帶著幾個女兒來團部鬧過一場,本來我們還念著他家生活確實不容易,想著把隔兩棟的那個平房分給他家,也算是對他們的一種照顧。可今天看到她這撒潑打滾的樣子,我看還是得再回去好好研究研究,這房子到底該不該給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