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慶波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蘇青靡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前的姑娘看著也就二十齣頭，穿著時髦的西裝套裙，氣質沉穩，一點都不像說大話的人。

　　但五千塊不是小數目，他還是有些懷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發出「篤篤」的聲音，像是在思考。

　　過了幾秒，他抓著話裡的重點問道：「蘇同志，你剛才說在自己家裡見到了我校的同學？是青玉邀請她們去的？」

　　這話問得有點微妙，潛台詞是怕蘇青玉私下裡帶同學去外面胡鬧，比如去舞廳、去個體戶開的飯館，要是被人舉報，對學校的名聲影響太大。

　　蘇青玉聽到這話，心裡一緊，趕緊上前一步，解釋道：「校長，不是我邀請的！是喬春燕她們……」

　　她把在淮海路洋房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喬春燕怎麼找了看房子的付嬸，付嬸怎麼配了鑰匙，趁她一整個學期沒怎麼回去住，私自帶著喬春燕等人去洋房舉辦聚會；

　　紅酒怎麼灑在地毯上，月季怎麼被折斷，筆記本怎麼被亂畫；

　　她回來後怎麼跟付嬸對質，付嬸怎麼耍賴，她最後怎麼報了公安，把參加聚會的同學都送進了公安局。

　　她說得很詳細，聲音有些發顫，卻條理清晰，沒有一點隱瞞。

　　說到地毯被弄髒、月季被折斷時，她的眼圈都紅了——那洋房是姐姐特意租來讓她周末住的，裡面的東西都是姐姐精心挑選的，就這麼被糟蹋了，她心裡又氣又疼。

　　王慶波聽完，眉頭皺得更緊了，臉色也沉了下來。學校最忌諱的就是學生出這種事——私闖民宅、破壞他人財物，要是傳出去，說海市戲劇學院的學生「品行不端」，以後招生都會受影響。

　　他沉吟了一下，看著蘇青玉，語氣帶著點試探，還有點「和稀泥」的意思：「蘇青玉同學，這事……要是隻是些經濟糾紛，你看能不能去公安局說一聲，把那些同學放回來？

　　畢竟你們都是海戲的學生，擡頭不見低頭見，事情鬧大了，對學校、對你們以後的發展，都不好。」

　　他這話，看似是為了蘇青玉好，其實更多是怕影響學校名聲。

　　沒等蘇青玉開口，蘇青靡就先往前一步，擋在妹妹身前，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校長您好，我是蘇青玉的姐姐蘇青靡。

　　首先，那些同學被公安帶走，不是因為『經濟糾紛』，是因為她們的行為已經涉嫌違法——私闖民宅、故意損壞財物，這在治安管理處罰條例裡是有明確規定的，不是『小事』。」

　　她頓了頓，看著王慶波有些僵硬的臉色，繼續說：「不過您放心，我沒有追究她們刑事責任的意思。

　　我的律師已經在公安局協商了，隻要她們原價賠償我家花園和屋裡的損失——比如弄髒的地毯、折斷的月季、損壞的筆記本，總共是兩百三十八塊六毛，賠償到位後，公安就會放她們出來。

　　這是民事調解，不會留下案底，也不會影響到貴校的名譽。」

　　兩百三十八塊六毛，這個數字她說得清清楚楚，顯然是早就算好了的。

　　王慶波被蘇青靡的氣勢震了一下——眼前的姑娘眉眼間和蘇青玉有幾分相似，但蘇青玉是青澀的、怯懦的，而蘇青靡身上卻帶著一種久經世事的沉穩，說話條理清晰，句句都在點子上，一點都不像年輕姑娘。

　　他心裡也犯了嘀咕——淮海路的洋房啊，那可是海市最金貴的地段，一套洋房的租金，抵得上他半年的工資，眼前這姑娘能在那兒租房子，家底肯定不一般。

　　他怎麼能慷他人之慨，替那些犯錯的學生求情呢？要是真惹惱了蘇青靡，別說五千塊贊助泡湯了，說不定還會讓學校惹上麻煩。

　　王慶波的臉色緩和了些，清了清嗓子：「蘇同志考慮得很周到，是我剛才想岔了。那……贊助的事，您再跟我說說？」

　　蘇青靡看出他態度的轉變，也不揪著剛才的事不放，語氣放軟了些：「校長，我這次來的主要目的，還是想贊助貴校的舞台劇。

　　聽說禮堂塌了，我贊助的五千塊，完全可以用來重建一個新禮堂——比原來的大些，舞台加固，再裝幾扇新窗戶，以後學生排練、演出都方便。

　　剩下的錢，您這邊可以用來買戲服、道具，或者給參與的學生髮點補貼，怎麼分配都可以，不用跟我彙報。」

　　她重申了自己的條件，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我隻有兩個要求。

　　第一，舞台劇的主角讓青玉來當——趙老師也說了，本來A角就是她，我隻是提前確認一下，沒有搶別人的機會。

　　第二，以後青玉在學校要是和同學發生矛盾，希望學校能秉持公平公正的態度處理，我們不要特權，但也不想讓她受委屈——比如有人故意孤立她、捉弄她時，老師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而不是讓她『忍一忍』。」

　　蘇青靡心裡有自己的盤算——她不是不相信青玉的能力。

　　青玉有空間在手，就算被人欺負了，也能靠空間裡的東西反擊，根本不會吃虧。

　　但她就是不想讓妹妹受一點委屈——能花錢給妹妹鋪好路，讓她安安心心追夢，何必讓她苦哈哈地跟人勾心鬥角？

　　更何況，海市戲劇學院的舞台劇，觀眾都是各界的名人，比如市文化局的局長、上海電影製片廠的導演、其他藝術院校的校長，青玉要是能當主角，不僅能積累表演經驗，還能攢下人脈，對她以後的演員路百利而無一害。

　　這五千塊，花得值。

　　趙語芳也在一旁幫腔，語氣急切地補充：「王校長，蘇同志說的是實話！青玉高考的時候，專業課考了全市第一，文化課也是第一，是咱們學校近幾年招到的最好的苗子！

　　她每天早上五點就去舞蹈室練早功，晚上要麼去圖書館看書，要麼在舞蹈室加練，從來沒曠過課、沒惹過事，人品我們幾個教過她的老師都能保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