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好，我叫嚴浩，家裡排行老二，朋友們都叫我嚴二，您也這麼叫我就行。」

　　嚴二的聲音很恭敬，「雖然可能有些虛頭巴腦的，但我還是要替兄弟們和我自己感謝您。

　　在我們最危難的時候，是您給了我們一口飯吃，給了我們一個地方住。

　　大恩大德，我們以後願意為您賣命。」

　　他說得並不誇張。

　　蘇市這些人，都是在最危難、遇到生命危險，或者實在吃不上飯的時候，遇見了蘇思思。

　　給他們飯吃，安排他們住進黑熊衚衕，還答應以後給他們開工資。

　　這就相當於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他們心裡都憋著一股勁，想著一定要報答這份恩情。

　　今天見到蘇思思背後的主人蘇青靡，嚴二更加肯定，以後的路，跟著蘇青靡幹，肯定沒錯。

　　蘇青靡擺擺手，語氣平和：「不用說這麼多。我隻是需要一些品行不錯、身手也不賴的人來為我工作。我們相當於互幫互助了。」

　　她頓了頓，朝旁邊招了招手。

　　一個三十齣頭的男人走了過來。他中等身材，相貌普通，但眼神精明，臉上帶著和氣的笑容，一看就是長年在社會上摸爬滾打的人。

　　穿著白襯衫和深色褲子，襯衫口袋裡別著一支鋼筆，手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手錶。

　　這是趙雲磊，蘇青靡最早的合作夥伴之一。

　　「這位是趙雲磊，他暫時負責百貨大樓的統籌工作。」蘇青靡介紹道，「他會給你們安排住宿，等到開業以後的排班也是他安排。這一個月內，有任何事都可以去找他。」

　　趙雲磊上前一步，和嚴二握了握手，笑容可掬：「嚴兄弟，辛苦了。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他的握手很有力，但不讓人難受。說話的語氣也很自然，既不居高臨下，也不過分熱情，恰到好處地讓人感到尊重和親切。

　　嚴二心裡暗暗點頭：果然，蘇思思說得沒錯，這是個圓滑而不世故的人，值得學習。

　　「那就麻煩趙大哥了。」嚴二說。

　　「不麻煩，應該的。」趙雲磊轉向蘇青靡，「老闆，住宿都安排好了，就在後邊的石庫門裡弄，是兩個挨著的三層房子。我這就帶兄弟們過去？」

　　蘇青靡點頭：「去吧。安頓好了，帶兄弟們去附近飯店吃個飯，賬記在我這裡。」

　　「明白。」趙雲磊應了一聲，對嚴二說，「嚴兄弟，讓兄弟們跟我來。」

　　嚴二轉身，對身後的隊伍一揮手：「全體都有，跟趙大哥走！保持隊形！」

　　「是！」三十條漢子齊聲應答，聲音洪亮。

　　那場面，引得路過的行人都側目觀看。

　　趙雲磊帶著他們往洋房後面的巷子走去。

　　蘇青靡則對蘇思思說：「思思，你先帶孩子們和舒爺爺進屋休息。王磊和小曦跟我來，我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

　　「好。」蘇思思點頭，招呼孩子們，「明禮，帶弟弟妹妹們進屋。慧心，不許亂跑。書翰，幫舒爺爺拿行李。」

　　孩子們很聽話，跟著蘇思思走進了洋房。

　　王磊牽著王曦，站在蘇青靡面前，有些局促。

　　「別緊張。」蘇青靡笑笑，對鶴南玄說，「南玄，你陪思思進去安排一下。我帶他們去後面。」

　　鶴南玄點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然後才轉身走進洋房。

　　蘇青靡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常態。她看向王磊和王曦：「跟我來。」

　　她帶著兄妹倆，繞過白色的主樓，往花園深處走去。

　　主樓後面，是一個更精緻的小花園。有假山，有魚池，有葡萄架，還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徑。

　　小徑盡頭，是一棟白色的兩層小樓，比主樓小一些，但造型別緻，牆上爬滿了薔薇花，此刻正開得燦爛。

　　「這裡以前是園丁和傭人住的地方。」蘇青靡邊走邊解釋，「現在空著，我就讓人收拾出來了。一樓是客廳、廚房和兩間卧室，二樓有三間卧室和一個書房。

　　我已經請了一位管家和兩位阿姨在這裡，她們會照顧你們的起居。」

　　她推開小樓的門。

　　迎面是一個寬敞的客廳，鋪著木地闆，擦得鋥亮。

　　靠窗擺著一套藤編的沙發和茶幾，沙發上鋪著素色的棉布坐墊。牆上掛著幾幅水墨畫，牆角擺著一盆茂盛的綠蘿。整個房間布置得簡潔而溫馨，陽光從窗戶灑進來，暖洋洋的。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女從裡屋走出來。

　　她穿著深灰色的上衣和黑色長褲，頭髮在腦後挽成一個髻，乾淨利落。

　　面容和善，眼角有些細紋，但眼神清澈明亮。看到蘇青靡，她微微躬身：「大小姐，您來了。」

　　「周姨，不用這麼客氣。」蘇青靡笑著擺手，把王曦往前輕輕推了推，「這位是王曦，以後和你們一起住在這棟房子裡。

　　你給她安排個房間，最好陽光多一點，再買張書桌放在房間裡——她以後要和明禮他們一起上學。」

　　她又對王磊說：「這是周琴周姨，是這裡的管家。以後你有什麼事，可以找她。」

　　周琴的目光落在王曦身上。

　　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那裡，穿著略顯寬大的裙子，小手緊緊抓著哥哥的衣角，大眼睛裡寫滿了不安和好奇。

　　周琴的心，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想起了自己的女兒。如果還活著，也該這麼大了。

　　小時候，女兒也是這麼怯生生的，見了生人就往她身後躲，但熟悉了之後，就會像隻小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失去孩子，是她心裡永遠的痛。

　　但周琴是個堅韌的女人。

　　兒子犧牲了，女兒病逝了，她哭過，絕望過，但最終還是挺過來了。

　　因為她知道，如果孩子們還在，絕對希望她這個當母親的好好活著。

　　所以，當鶴南玄找到她，當蘇青靡給她這份工作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她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好的。這才是對孩子們最好的告慰。

　　周琴吸了吸鼻子，壓下心頭的酸楚，揚起一抹溫和的笑容，牽過王曦的手：「大小姐，您就放心交給我吧。我會照顧好小曦的。」

　　她的手很溫暖，掌心有薄繭，但不粗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