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代理連長
方琪整理了一下衣領,甚至偷偷把腰挺得更直了些。
大院裡誰不知道陸錚和姐姐方瑤的關係啊?
在這舉目無親的新兵連,陸錚就是她最大的靠山!
幾百雙眼睛死死盯著台階上那個高大的身影。
陸錚沒有立刻說話。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像是有實質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頭頂。
不同於宋衛民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陰柔威壓,陸錚身上的氣勢,是純粹的、剛硬的,帶著一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血腥氣。
方琪用力抿了抿嘴唇,試圖讓蒼白的臉色紅潤一些。
她微微踮起腳尖,眼神熱切地投向陸錚。
「姐夫肯定看見我了。」
方琪在心裡篤定地想。
剛才陸錚的目光明明往這邊掃了一下,雖然很快就移開了,但這一定是他在避嫌。
畢竟是大庭廣眾之下,他作為代理連長,總不好直接跟小姨子打招呼。
隻要有他在,以後這三個月,誰還敢給她臉色看?
「自我介紹一下,陸錚。從今天起,我是你們的代理連長。」
陸錚終於開口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軍靴踏在台階邊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群瑟瑟發抖的新兵。
「我這個人,不太會說話,也不喜歡講大道理。在我這兒,規矩隻有一條——」
陸錚豎起一根手指。
「那是生與死的界限。」
全場鴉雀無聲,連呼吸聲都彷彿被凍結了。
「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是怎麼想的。來當兵,混幾年,回去安排個工作;或者表現好點,提幹、考軍校。把這兒當跳闆,當鍍金廠。」
陸錚冷笑一聲,那笑意不達眼底,反而讓人後背發涼。
「那是和平年代的安樂窩。但不巧,我是從邊防線下來的。在那兒,沒有身份,沒有背景,沒有男女之分。隻有活人和死人。」
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如刀,猛地刺向隊伍。
「我看過太多像你們這樣的新兵蛋子,平時嬌生慣養,覺得自己了不起。上了戰場,炮聲一響,尿了褲子,連槍栓都拉不開!」
「我來這兒,不是給你們當保姆的。我是來教你們怎麼擊殺敵人,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這番話太重了。
對於這群剛剛離開父母懷抱、滿腦子英雄主義幻想的年輕人來說,簡直就是當頭一棒。
方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感覺陸錚變了。
以前方陸兩家人一起吃飯的時候,陸錚雖然也話少,但總是客客氣氣的,哪像現在這樣,渾身散發著讓人膽寒的戾氣。
「全體都有!」
陸錚突然一聲暴喝。
「向右看——齊!向前——看!」
隊伍一陣騷動,稀稀拉拉地調整著隊形。
陸錚走下台階,開始檢閱隊伍。
每走一步,那股壓迫感就逼近一分。
他走得很慢,眼神像X光一樣掃描著每一個新兵的儀錶。
「扣子沒扣好,俯卧撐二十個。」
陸錚擡手,輕輕點了一個男兵的胸口。
那男兵嚇得一哆嗦,趕緊趴下做。
「帽子戴歪了,二十個。」
又是一個。
隊伍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終於,陸錚走到了女兵隊列前。
原本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女兵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不說這是新兵連,光看陸錚那身冷冽的殺氣,還以為是到了刑場。
他停在周小雅面前。
周小雅嚇得差點沒站穩,眼珠子亂轉。
「眼睛往哪看?」陸錚的聲音不大,卻像冰碴子一樣砸下來,「隊列紀律第一條是什麼?」
周小雅結結巴巴:「報……報告!服從命令聽指揮!」
「那是三大紀律。」陸錚面無表情,「眼神亂飄,心神不寧。怎麼,地上有金子?」
周小雅臉漲得通紅,想哭又不敢哭。
「俯卧撐,十個。不做完不許歸隊。」
「是……」周小雅委委屈屈地趴下了。
陸錚繼續往前走。
他又挑了兩個女兵的毛病。
一個是因為緊張沒系好風紀扣,另一個是因為冷把手縮進了袖子裡。
無一例外,全部俯卧撐伺候。
空氣裡的壓迫感越來越重,像是拉滿的弓弦,隨時會斷。
終於,陸錚停下了腳步。
他站在了方琪面前。
方琪的心臟狂跳,手心全是汗。
她剛才特意調整了站姿,挺胸收腹,下巴微擡,力求展現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她甚至在陸錚看過來的時候,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委屈和期待,那是獨屬於「自己人」的求救信號。
陸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
方琪心頭一喜。
然而下一秒,陸錚伸出手,隔空點了點她的腰帶。
「這是什麼?」
方琪一愣,低頭看去。
為了顯腰身,她把外腰帶勒得特別緊,多餘的一截沒按規定掖進去,而是為了美觀,在側面打了個花結。
這是大院裡最近流行的系法,既精神又顯身材。
「報告……連長。這個腰帶太長了,我怕跑步的時候甩出來打到人,所以就……」
陸錚眼神驟冷:「上了戰場,敵人會因為你腰帶打結好看就不開槍?」
方琪臉色一白:「我不是……」
「條令條例背過嗎?」陸錚打斷她,聲音嚴厲,「著裝不整,擅自改動裝具!你當這是過家家?」
「我……」方琪眼圈瞬間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連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怕……」
「怕什麼?怕不好看?」
一道溫和卻透著涼意的聲音橫插進來。
宋衛民不知何時從隊列側方走了過來,手裡還捏著那塊該死的秒錶。
他臉上掛著招牌式的微笑,眼神在方琪身上颳了一圈。
「剛才我就覺得眼熟。」宋衛民走到方琪面前,背著手,身體微微前傾,「這位新兵同志,昨天晚上那個嫌軍裝腰身太肥,私自改瘦的,也是你吧?」
方琪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煞白。
「我……」方琪慌亂地想要解釋。
「嘖嘖嘖。」宋衛民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嘲弄,「昨天改腰身,今天打花結。怎麼著?把這兒當成文工團的後台了?還是當成你們大院的服裝表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