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班長，人我們就交給你了。」彭國棟大聲說道，「齊組長這戰鬥意志沒得挑，但身體素質確實還得加強。你好好給他治。等他養好了，過幾天我們連還有夜間雪地潛伏訓練，到時候大家還等著請齊組長去指導呢。」

　　齊朝生剛被葡萄糖吊住一口氣，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冷不丁聽到夜間潛伏幾個字，他氣得心口一陣劇痛，兩眼一翻，白沫一吐，直接又暈了死過去。

　　王常松趕緊拿聽診器按在他胸口，聽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這雙腿和這口氣，沒個幾天下不了床。」王常松站直身體，看向彭國棟，「你們可真行。」

　　彭國棟嘿嘿一笑，轉身帶著兩個戰士大步走出了衛生所。

　　……

　　第二天清晨，一份油印簡報被通信員貼到了偵察營和732團所有連隊的公告欄上。

　　簡報內容極其詳盡，重點表揚齊朝生同志。

　　文中稱讚他深入一線，不畏嚴寒，主動要求參加作戰連隊三十公裡高強度負重拉練，充分發揚了艱苦奮鬥的優良作風。

　　這是宋衛民的手筆。

　　732團的基層官兵們看到簡報，瞬間恍然大悟。

　　工作組還有不少幹事正駐紮在732團，各連隊主官立刻行動起來，以學習齊組長為由，將這些平時隻會在屋裡寫寫畫畫的幹事們全部請到了訓練場。

　　武裝越野、雪地摸爬，腹部繞杠，一項不落。

　　幹事們有苦說不出，誰也不敢反駁，畢竟簡報上白紙黑字寫著要向齊組長學習，違背就是思想覺悟不高。

　　不到一天，工作組的人全都被拉練得趴下了。

　　齊朝生則在衛生所整整躺了三天。

　　王常松秉持著醫者仁心，每天雷打不動給他輸兩瓶葡萄糖。

　　宋衛民更是體貼入微，一天跑三趟衛生所探望，一口一個「齊組長辛苦」，句句不離「精神值得所有官兵學習」。

　　齊朝生連發火的力氣都沒有，一聽到「拉練」兩個字就兩眼翻白。

　　三天後，一張蓋著軍區政治部大紅印章的文件，貼在了偵察營和732團的宣傳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白底黑字，油墨還透著新鮮的氣味。

　　站得最近的一連文書清了清嗓子，大聲念了起來。

　　「關於邊防一線部隊隨軍子女教育安置的專項通知。」

　　文書的聲音洪亮，穿透了周圍的寒風。

　　「第一，邊防部隊子女可就近到兵團學校借讀。第二，借讀手續由部隊團級以上單位與兵團統一對接。第三，借讀期間學籍保留在部隊，畢業按原渠道升學。」

　　人群安靜了一瞬，文書接著念最後一段。

　　「各單位務必於三月一日前落實到位，軍區政治部將組織專項檢查。」

　　那些有了孩子的軍官們都激動極了。

　　很快，家屬院也傳遍了，

　　大家紛紛來感謝林夏楠，送了一堆東西。

　　傍晚時分。

　　陸錚推開自家院門。

　　肩頭落著幾片雪花，冷硬的臉龐在看見屋裡的林夏楠時，線條瞬間柔和下來。

　　「老宋請咱們去他家吃飯。」陸錚說，眼底透著溫和的光。

　　林夏楠站起身：「為了今天文件的事？」

　　陸錚走過來，握住她微暖的手指，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他這個人，心裡記著賬。」陸錚說。

　　林夏楠穿上軍大衣，圍上那條厚實的圍巾，跟著陸錚出門。

　　宋衛民家在連排平房的另一頭。

　　兩人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濃郁的肉香味。

　　推門進去，屋裡已經被爐子的熱氣蒸得十分暖和。

　　「老陸，小林，快進來坐。」宋衛民迎出來，手裡還拿著個剛洗乾淨的酒杯。

　　胡惠珠系著圍裙從裡屋端著菜出來，也微笑著：「營長小林來了，外頭風大，凍壞了吧。」

　　說著，她把手裡的搪瓷盤子放在桌上。

　　林夏楠脫下軍大衣掛在門後的木釘上，笑著走過去幫忙。

　　「嫂子，做了什麼好吃的，我們在院外就聞見香味了。」

　　圓桌上已經擺了幾個冷盤。

　　醬豬肝切得薄厚均勻，碼放得整整齊齊。

　　涼拌酸菜心淋了自製的辣椒油和芝麻，顏色鮮亮。

　　胡惠珠手腳麻利，又轉身進了廚房。

　　沒一會兒，端出一盆手工豬肉丸子燴白菜粉條。

　　湯汁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肉丸子個個滾圓飽滿。

　　接著是一盤熗炒土豆絲，火候正合適，透著一股誘人的醋香味。

　　「還有最後一道菜，馬上就好。」胡惠珠說著又鑽進廚房。

　　刺啦一聲油響，伴隨著濃郁的糖醋味飄出。

　　胡惠珠端著一個大盤子走了出來。

　　盤子裡是色澤金黃的鍋包肉，外焦裡嫩，上面掛著一層晶瑩剔透的糖醋汁，點綴著幾絲胡蘿蔔和蔥白。

　　這年頭，豬肉是定量供應的。

　　油和白糖更是極其緊俏的稀缺物資。

　　尋常人家過年都未必捨得這麼吃。

　　炸鍋包肉需要大量的寬油，還要熬糖汁，這道菜一上桌，足見胡惠珠下了多大的血本。

　　「嫂子，您這太破費了。」林夏楠有些驚訝。

　　胡惠珠在桌邊坐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眼神裡全是實打實的感激。

　　「小林，你別跟我客氣。今天這頓飯，我早就想做了。孩子們能去兵團學校借讀，這事辦到了我們心坎上。」胡惠珠眼眶微微有些泛紅，「要不是你和陸營長出面，上面哪能下這麼痛快的文件。」

　　林夏楠說：「嫂子別這麼說，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宋衛民也端起酒瓶，給陸錚倒了半杯白酒，又給自己滿上。

　　「你嫂子說得對。這段時間因為齊朝生那幫人，搞得烏煙瘴氣的。大家心裡都有數，還得是你們這次出去，辦了件露臉的絕密差事。軍區現在看咱們營，那是一百個順眼，這才能這麼順利。今天文件一貼出來，大家心裡那塊石頭才算落地。這杯酒，我替大夥兒敬你們倆。」

　　陸錚端起酒杯，和宋衛民碰了一下，仰頭喝了一口。

　　林夏楠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鍋包肉放進嘴裡。

　　外皮酥脆，酸甜的汁水瞬間在口腔裡化開，肉質鮮嫩多汁。

　　「嫂子，您的手藝真絕了，比國營飯店做得都地道。」林夏楠讚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