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你跟那個方琪同志,前前後後交手三回了吧?
「這他娘的也太香了。」
臨時食堂的大棚底下,幾張長條桌拼在一起,上面擺了二十多個搪瓷盆。
小米粥熬得濃稠,粥面上結了一層金黃的米油。
貼麵餅子一摞一摞碼著,餅面烙得焦黃,邊緣帶著一圈酥脆的鍋巴。
花捲和饅頭分了兩筐,白胖胖的,冒著熱氣。
中間幾個大號搪瓷盆裡,一盆蘿蔔燉肉,肉塊切得方方正正,蘿蔔燉到半透明,湯色醬紅。
另一盆酸菜粉條,油汪汪的,粉條吸飽了湯汁,筷子一夾顫巍巍往下墜。
炊事班長叉著腰站在桌頭,看著這幫從山裡鑽出來的兵,滿臉心疼。
「都別急!一個一個來!先喝粥!你們三天沒正經吃東西,上來就啃硬的,胃受不了!」
沒人聽他的。
趙猛伸手就去夠餅子。
炊事班長一巴掌拍過去:「你聾了?先喝粥!」
趙猛委屈地端了一碗粥。
侯三比他精明,端著碗蹲在桌腳,一口粥一口餅子,吃得又快又穩。
周小雅捧著碗小米粥,兩隻手握著碗沿,小口小口地抿,眼睛卻一直往蘿蔔燉肉那邊瞟。
方琪坐在長凳上,背挺得筆直,筷子夾了一塊花捲,掰成兩半,先吃了一半,把另一半擱在碗邊,動作十分優雅。
但她夾蘿蔔燉肉的時候,筷子伸得比誰都快。
秦志強和王大雷坐在一塊,悶頭吃飯,誰也不說話,碗見底的速度卻是全場最快的。
王常松端著碗坐在角落裡,背靠著大棚的木柱子。
他的兩條胳膊還在發抖——背了三十個小時的人,肌肉到現在還沒緩過來。
周小雅端著一碗酸菜粉條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王常松同志,吃點這個,酸菜開胃。」
王常松擡頭看了她一眼,接過碗:「謝謝。」
「別客氣,以後咱們一個班。」周小雅笑了一下,又跑回去給自己盛粥。
「喲,都吃上了?」
一道溫和帶著笑意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趙猛嘴裡的饅頭還沒咽下去,整個人先僵住了。
他手裡的筷子懸在半空中,腦袋一點一點地轉過去,動作慢得像生了銹。
宋衛民站在食堂大棚的邊緣,兩隻手背在身後,臉上掛著笑,目光從長條桌這頭掃到那頭,慢慢的,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指導員?」秦志強第一個蹦起來,「不對不對——教導員!教導員!」
這一聲喊得,正在吃飯的戰士紛紛站起來,向宋衛民敬禮。
當年新兵連的那幾位更是激動。
「教導員同志,向您報到!」趙猛衝到了宋衛民的面前。
宋衛民回了禮,然後伸手拍了拍趙猛的肩膀。
「壯了。」
就兩個字,趙猛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喉結滾了兩下,愣是沒蹦出詞來。
侯三也跑過來了,秦志強跟在後面,王大雷最後,四個人站成一排。
宋衛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臉上的笑意沒變,但目光比剛才深了。
「新兵連一別,快兩年了,能再相見,是緣分。以後,就真的是要長相守了。」
周小雅和方琪也站了起來,周小雅說:「教導員,您怎麼不早說啊!我們到現在才知道是您……」
宋衛民笑了一下:「我到的時候,你們已經在山裡了,怎麼說?」
接著,他看向方琪:「我聽說,你們俘虜了一個藍軍?」
方琪揚起下巴敬禮:「報告教導員,又不是沒俘虜過!」
「哈哈哈哈……」
大家一起大笑起來。
「行了,先吃飯。」宋衛民擺擺手,「三天沒好好吃東西的人,別急著說話,先把肚子填飽。」
他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吃完飯都洗洗,好好休息。需要回原單位辦手續的,等會兒到營部登記,後勤統一派車。」
「是!」
……
新建好的營部小食堂內,原偵察排的幾十號人坐在一塊兒,也在吃著早飯。
大家這三天三夜也是累壞了,都在埋頭苦吃。
周虎沒在。
被陸錚叫走了,還剩半碗粥沒喝完就走的,搪瓷碗擱在桌角上,上面蓋了個饅頭。
大劉掃了一眼周虎留下的搪瓷缸子:「副營長這粥還喝不喝了?」
「你敢動試試。」張彪瞥了他一眼。
大劉把伸出去的手收了回來。
程三喜正往嘴裡塞第二塊餅子,餘光瞥見食堂入口的簾子被人掀開了。
彭國棟低著頭走進來。
「喲。這不是俘虜同志嘛。」程三喜立刻站了起來。
「俘虜同志親自來吃飯啊?」張彪招了招手,「來來來,坐這邊,別見外。」
彭國棟的脖子根紅了。
他端著碗,硬著頭皮走過來,在桌尾找了個空位坐下。
「哎國棟,給大傢夥兒說說唄。」
彭國棟夾菜的筷子一頓:「說什麼?」
「說說你倆這緣分啊。」程三喜湊過來,笑得賊兮兮的,「我算了算,你跟那個方琪同志,前前後後交手三回了吧?當初他們新兵連那次,你就被她俘虜過一次。」
彭國棟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打住!」他的脖子根又開始泛紅,聲音提高了半截,「那次是我抓的她好吧?結果,小林突然出現,用了煙霧彈,打了我個措手不及,這才被他們反殺的!小林,你說是不是!」
彭國棟看向一旁正在喝粥的林夏楠,林夏楠笑著點點頭:「是。」
「那去年演習呢?」大劉說,「你在樹林裡抓舌頭,又把人家撲倒了。」
張彪擡起頭來,嘴角壓著,但眼底的笑擋都擋不住。
「國棟,你是不是隻會這一招?」
彭國棟梗著脖子:「那是執行任務!我以為是藍軍摸哨!天黑看不清!」
「得了,那兩回就算了,」程三喜伸出第三根手指,聲音裡的笑意更濃了,「這回選拔考核,你又被人家俘虜了,哎,說實話,她綁你那繩子,用什麼做的?」
彭國棟瞪了他一眼:「用藤蔓啊,你不是看見了?」
「什麼藤蔓,我看,是用月老的紅繩做的吧?」
整個營部小食堂所有人都在哄堂大笑。
彭國棟的耳朵尖紅透了,從脖子根一直燒到太陽穴。
他把搪瓷碗往桌上一墩,粥都晃出來了。
「你們有完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