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
林夏楠笑著搖搖頭。
彭國棟這是把人架在火上烤。
應了,半條命沒了。
不應,剛才說的那些階級兄弟、心連心的大話,全都成了放屁,再想在這營區裡套話,連條狗都不會理他。
大門外,齊朝生的臉已經從紅轉白,又從白變綠。
三十公裡?
還要負重?
他看著彭國棟那張誠懇的笑臉,恨不得一巴掌扇過去。
他一個靠造反混上來的幹部,鞋裡連個厚氈墊都沒墊,去雪地裡跑三十公裡?
「小彭同志。」齊朝生乾咳一聲,打起官腔,「訓練是你們作戰部隊的事,我還有審查任務在身,這個拉練……」
「齊組長嫌棄我們?」彭國棟臉上的笑收了,聲音冷了下來。
旁邊的戰士立刻接話,陰陽怪氣地開口。
「我就說吧,副連長。機關幹部哪能跟咱們心連心。人家來咱們這兒就是走走過場,抓抓咱們的錯處。」
「就是。」另一個戰士冷哼,「連個拉練都不敢,還說什麼過命的交情,全都是空話!」
一頂頂帽子不要錢似的往齊朝生頭上扣。
脫離群眾、搞官僚主義在任何時候都是大忌,這個年代尤其嚴重。
齊朝生這種專搞政治審查的人,最怕被人抓這種把柄。
齊朝生咬碎了牙。
他看著彭國棟,知道今天這關過不去,別想在這個營區撈到半點消息。
為了搞垮陸錚,他豁出去了。
「誰說我不敢的。」齊朝生強撐著挺起胸膛,「不就是拉練嗎?我今天就讓你們看看,機關幹部也是能吃苦的!」
彭國棟樂了,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
「齊組長痛快!一班長!帶幾個人,去把咱們的裝備都拿過來,給齊組長也拿一套!」
「是!」一班長扯著嗓門應答,轉身就往連隊方向跑,腳下生風,雪地踩得嘎吱作響。
齊朝生站在原地,手插在軍大衣兜裡,強撐著鎮定。
他想著,機關裡平時搞拉練,無非就是背個輕飄飄的行軍被。
三十公裡聽著嚇人,自己慢慢跑,中間還能休息,借著這個機會和戰士們套套近乎,說不定真能挖出陸錚這幾天去哪兒了。
沒過十分鐘,戰士們跑了回來。
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大大小小的物件,鐵器碰撞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彭國棟迎上去,接過一班長手裡的東西,轉身走到齊朝生面前。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了一副認真嚴肅的表情。
「齊組長,這是您的裝備。」
彭國棟拿起一把槍,遞到齊朝生面前。
「56式衝鋒槍,外加三個滿彈匣,四枚67式手榴彈。這些是戰鬥裝具,總共七點五公斤。」
齊朝生愣住了,下意識伸手去接。
槍身入手極沉,冰冷的鋼鐵溫度隔著手套傳進掌心。
他胳膊往下一墜,險些沒拿穩。
他眼皮跳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彭國棟又轉頭從另一個戰士手裡拿過一堆零碎。
「工兵鍬、水壺、挎包、急救包、偵察偽裝包,還有指北針。」彭國棟一樣一樣往齊朝生身上掛,動作麻利得很,語氣裡透著公事公辦的利落,「這些是生存用具,總共四點五公斤。」
齊朝生的脖子上掛著槍,腰上纏著彈匣袋,另一邊別著水壺和工兵鍬。
整個人像一棵被掛滿重物的樹,身子已經開始不由自主地往前傾。
「還有最後一樣。」彭國棟接過一個鼓囊囊的綠色行軍背囊,繞到齊朝生身後,直接套在他肩膀上。
背包壓下來的瞬間,齊朝生膝蓋猛地打了個彎,差點跪在雪地裡。
他咬著牙死死撐住,腰背弓成了蝦米,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脆脆。
「加上被褥和乾糧。」彭國棟拍了拍齊朝生的肩膀,大聲宣布,「總負重,二十公斤。」
齊朝生這下是真的慌了。
「彭副連長,不過是拉練,需要帶這麼多東西嗎?」齊朝生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試圖給自己找台階下,「這有點脫離實際了吧?」
彭國棟的臉立刻闆了起來,濃眉緊皺。
「齊組長,您這話就不對了。」彭國棟的聲音提高了幾度,確保周圍的戰士全都能聽見。
「中蘇邊境現在是陳兵對峙!是高度戰備!對面探照燈天天晚上掃我們的防區,我們偵察兵隨時要拉得出、打得贏。這是實打實的邊防一線!」
彭國棟站得筆挺,像一桿標槍。
「偵察兵要練長途穿插,要練潛伏,要練機動。三十公裡雪地行軍,帶四十斤裝備,這是咱們連最基礎的強度。新兵蛋子都得咬牙跑下來。」彭國棟目光灼灼地盯著齊朝生,「齊組長,您可是代表組織來和我們交心的。要是連我們平時流的汗都體會不到,這心,怎麼交得明白?」
周圍的戰士們齊刷刷地盯著齊朝生。
齊朝生被這番話噎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咽了口唾沫,咬緊牙關,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好。」齊朝生聲音發飄,「咱們走。」
彭國棟笑了起來:「這才是和咱們一線戰士心連心的好首長啊!」
說完,他也開始背負裝具,其他戰士也都快速背負好。
「全體都有。目標,七號高地後山林帶。出發!」
哨聲一響。
戰士們排成兩列,在雪地裡踩出整齊的步伐。
齊朝生被夾在隊伍中間,想退退不出來,想停停不下。
剛跑出不到五百米,他就打了個大大的趔趄,直接撲倒在雪坑裡。
「齊組長,沒事吧?」彭國棟一把將他拎起來,「這雪地滑,您多摔幾次就有經驗了。咱們不能停啊,停了汗落下去,容易凍壞。快,跟上!」
齊朝生滿臉是雪,氣喘如牛,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隻能被隊伍裹挾著往山裡跑。
窗前,一屋子軍嫂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該!讓他平時拿鼻孔看人。四十斤負重,三十公裡雪地,咱們這兒的兵跑下來都得喘半天,他那個身闆,今天非得交代在後山上不可。」丁玉蘭咬著瓜子,語氣裡全是解氣。
另一個軍嫂也跟著笑:「這叫惡人自有惡人磨。小彭現在真是歷練出來了,治起人來一套一套的,兵不見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