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覺得挺好的
李大國盯著她看了幾秒,嘆了口氣:「成吧,既然你自個兒都不嫌棄,那就那間吧。不過我得先去給你收拾收拾,能不能住人還不一定呢。」
李大國領著林夏楠推開西頭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時,一股子陳年黴味夾雜著塵土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直咳嗽。
借著馬燈昏黃的光,屋裡的慘狀一覽無餘。
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隻有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木闆床,牆角堆著幾把斷了齒的耙子和破麻袋。
窗戶紙早就不知去向,隻釘了一層塑料布,被風吹得「嘩啦嘩啦」狂響,跟鬼哭狼嚎似的。
這哪是人住的地方,說是耗子窩都嫌寒磣。
「那個……妹子,條件是差了點。」李大國撓了撓頭,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平時這屋就堆雜物,也沒人收拾。」
「我覺得挺好的。」
林夏楠把背包往那一放,沒半句廢話,挽起袖子就開始搬東西。
「哎哎哎,你別動,放著我來!」李大國趕緊把馬燈掛在牆上的鐵釘上,搶過林夏楠手裡的破麻袋,「這玩意兒沉,全是灰,別把你衣服弄髒了。」
兩人手腳麻利,不到二十分鐘,就把屋裡的雜物清空了。
「李同志,麻煩您給我找把掃帚,再來個抹布和水盆,行嗎?」
李大國愣了一下。
他見過不少被發配到這兒來的兵,要麼哭天搶地,要麼罵罵咧咧,進了這破屋子一聲不吭就開始收拾,還能面不改色要掃帚的,這是頭一個。
「行,你等著。我去給你拿。」
沒一會兒,李大國不僅拿來了掃帚和水盆,還拎來了一把鐵鍬。
林夏楠脫了大衣,捲起袖子,露出兩截白生生的皓腕。
她沒嫌臟,先是用鐵鍬把牆角的陳年積土剷出去,動作利落得不像個拿手術刀的醫療兵,倒像是個幹慣了農活的老把手。
塵土飛揚中,李大國想插手幫忙,卻被林夏楠婉拒了:「李同志,您去忙您的,我自己來就行。這點活兒,累不著。」
李大國看著她熟練地灑水、掃地,最後甚至踩著凳子把房樑上的蜘蛛網都給挑了,心裡暗暗咋舌。
這姑娘,看著文靜,骨子裡那是真硬氣。
想了想,他轉身出門。
半小時後,雜物間大變樣。
雖然還是那個破屋子,但地面露出了原本的水泥色,窗戶上的破洞被林夏楠用硬紙殼重新封了一遍,不再漏風。
林夏楠從背包裡拿出行軍毯,鋪在木闆床上,又把自己的軍被整整齊齊地疊成豆腐塊放在床頭。
雖然還是簡陋,但有了這一抹軍綠,屋裡頓時多了幾分人氣。
李大國走了進來,懷裡抱著個烏漆墨黑的鐵盆,裡頭裝著半盆紅彤彤的木炭,上面還蓋著一層灰,防止火星子亂飛。
「給!」李大國把鐵盆往屋地中間一放,頓時,一股暖意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開來,「這是我在食堂竈坑裡扒拉出來的木炭火,雖然不如煤耐燒,但好歹沒煙,能頂一陣子。你把門關嚴實了,今晚應該能熬過去。」
林夏楠看著那盆炭火,心裡一暖。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這半盆炭火,就是最高規格的禮遇了。
「謝謝李同志。」
「謝啥,都是戰友。」李大國擺擺手。
「那個,妹子,你先別忙活。」李大國指了指頭頂那根孤零零懸著的電線,「這屋燈泡壞了很久了,一直沒換。我去給你弄個新的換上,不然這一宿黑燈瞎火的,聽著外頭風聲怪瘮人的。」
林夏楠直起腰,把散落的碎發別到耳後,露出一張被冷風吹得有些發紅卻依然素凈的臉:「那就麻煩李同志了。」
沒過一會兒,李大國搬著個缺了一條腿的木凳子進來了,手裡捏著個嶄新的燈泡。
他把凳子往地上一支,晃了晃,確定不會散架,這才踩上去。
「滋啦——」
燈泡剛擰上去,鎢絲猛地亮了一下,緊接著又暗了下去,忽明忽暗地閃爍著,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這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牆角的蛛網在光影裡若隱若現。
「嘖,又來了。」李大國從凳子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無奈地指著那燈泡,「妹子,你也看見了。咱們這地界兒,離變電站十萬八千裡,電壓就跟那喝醉了酒的醉漢似的,沒個準頭。這燈泡也就是個擺設,指不定啥時候就滅了。」
林夏楠擡頭看著那忽閃忽閃的燈光,神色倒是平靜:「沒事,有光就行。」
「你倒是容易知足。」李大國嘆了口氣,「今晚你先湊合一宿。明兒一早,我去庫房給你翻個煤油燈出來。那玩意兒雖然味兒大點,但好歹穩當,不至於讓你摸黑。」
「行,聽李同志安排。」林夏楠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溫軟。
「你們還沒吃飯吧,我去煮個面,大家一起吃點。」李大國說著,就往廚房走。
林夏楠趕緊跟上:「不用麻煩,我自己來吧。」
李大國把那件油膩膩的軍大衣往身後一甩,像是要甩掉一身的寒氣:「沒事,反正一會兒他們給老鄉修完房子回來,也要吃飯的。我一起做了,省得費兩遍火。」
他走進廚房,洗了手,熟練地往大鐵鍋裡舀水。
那水是從外頭井裡打上來的,帶著冰碴子,倒進鍋裡發出「嘩啦」一聲脆響。
「這天兒,就得吃口熱乎的湯麵,肚子裡才有底。」李大國一邊嘟囔,一邊開始揉那個醒發好了的麵糰,「就是沒啥菜,隻有幾顆凍白菜和土豆,妹子你別嫌棄。」
林夏楠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案闆,心裡一動。
她轉身回到自己的小屋,從陳浩硬塞給她的那個帆布包裡,摸出了兩盒午餐肉罐頭。
那鐵皮盒子沉甸甸的,在這年頭,這就是硬通貨,比真金白銀還招人稀罕。
「李同志。」林夏楠走回竈台邊,「加個菜吧。」
「哐當」兩聲,兩盒罐頭放在了案闆上。
李大國正切土豆的手一抖,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