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報告首長,有。」
聲音由遠及近,不是一輛車。
外間長凳上的政委猛地站起來。
陸錚走到窗前,掀開一角遮光布往外看。
兩輛北京212吉普車停在平房外面的空地上。
後面緊跟著一輛解放牌大卡車。
卡車尾闆放下,兩排全副武裝的警衛連戰士迅速跳下車,動作乾脆利落。
他們立刻接管了所有外圍哨位,將整個院子圍得水洩不通。
吉普車的車門打開。
幾個穿著軍大衣的軍官魚貫而下。
他們沒有寒暄,沒有停頓,步伐極快地走進院子。
領頭的軍官五十歲出頭,眉頭緊鎖,臉色冷厲。
跟在他身後的八個人,有的夾著公文包,有的提著文件袋,一看就不是基層幹部。
門簾被掀開,冷風夾著雪氣灌進外間。
政委立刻迎上去立正敬禮。
「首長好。」
屋子裡的人都紛紛過來敬禮,彙報工作。
這是軍區聯合工作組。
由軍區外事部、保衛部、作戰處、聯絡處和衛生部抽調的精銳。
領頭的軍區副參謀長回了個禮,連手套都沒摘。「人活著沒有?」
「報告首長,活著。退燒了。」政委回答。
副參謀長緊繃的下頜線明顯鬆了一下。
他轉頭看向身側。
「賀主任,看你的了。」
人群散開,賀主任提著一個專業的醫療箱走出來。
他連夜趕路,眼底全是血絲,頭髮有些淩亂,但眼神異常銳利。
他在人群中掃了一眼,看到了林夏楠:「小林同志,你做的手術嗎?」
林夏楠敬禮:「報告,是的。」
賀主任點點頭,徑直走向裡間的棉簾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牆角的生石灰,聞到了空氣中還沒散盡的刺鼻醋酸味,讚許地看了林夏楠一眼。
「傷情。」賀主任沒有廢話,直接走到木闆床前。
林夏楠和杜隊長都分別彙報了手術過程和愈後情況。
與此同時,外間的各部門也迅速就位。
幾名軍官迅速打開公文包。
翻譯和記錄員拿出本子和鋼筆。
這群人雷厲風行,沒有任何一句廢話。
他們接管了現場的一切。
和齊朝生那種到處挑刺、拿著放大鏡找內部問題的調查組完全不同,這才是國家機器面對外部威脅時真正運轉的樣子。
專業,高效,肅殺。
裡間,賀主任檢查完,了解了所有情況後,摘下手套扔進搪瓷盆裡。
「筋膜剝離得非常乾淨,引流通道留得恰到好處。這種簡陋條件下,能把氣性壞疽的擴散速度按死在這裡,簡直是個奇迹。」
他眼底滿是掩不住的讚賞。
「呂老師跟我提起你的時候,我還覺得他誇大其詞。現在看來,小林同志,你給咱們軍區立了一大功。」
林夏楠說:「快別這麼說賀主任,手術也不是我一個人做的。」
杜隊長忙道:「林同志,你就別謙虛了,昨天要不是你來了,我們真不知道怎麼辦好了。」
一整個下午,整個院子裡,各間屋子都在開會。
季紅英那幾個參與抓捕的知青都被叫來,一一詢問記錄。
外事部和保衛部的軍官又單獨審問了那個蘇聯士兵。
接著又把醫療組的人叫來開會討論。
賀主任合上醫療記錄本,目光看向副參謀長:「首長,情況基本摸透了。一期清創非常成功,感染擴散按住了。但今晚九點,必須進行二次手術,徹底清除深層壞死組織。」
副參謀長點頭,看向賀主任:「賀主任,咱們軍總的刀把子,你費心。」
「我不主刀。」賀主任直截了當。
屋裡幾個人愣了一下。
賀主任轉頭,目光落在林夏楠身上,語氣篤定:「小林,晚上九點的二次手術,依然由你主刀。我給你當一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夏楠身上。
賀主任繼續說:「第一次緊急擴創是小林做的。從術後到現在,傷口發生了什麼變化,壞死範圍怎麼蔓延的,體溫波動曲線如何,以及創口內部最原始的結構情況,她也全程跟蹤。」
「我們半路到場,沒有經歷初始傷情,根本不熟悉他深層創口的複雜結構。現在這種程度的腐肉和筋膜粘連,換個不熟悉情況的人貿然主刀,極其容易清不幹凈壞死組織。稍微偏一點,又會誤切正常組織。醫療上講究連貫性,不敢隨便換人。」
副參謀長聽完,沉默兩秒,沉吟道:「可是……」
「首長,」賀主任說,「小林同志是一線衛生員出身,她有大量的實戰經驗。咱們平時在無菌手術室裡多做常規的擇期手術,反倒極少見這種複雜的戰地複合傷。真到了這種簡陋條件下的急救台上,基層一線軍醫的實戰把握,比我們大得多。」
外事部和保衛處的幾位軍官紛紛點頭。
副參謀長轉頭,深邃的目光直刺林夏楠的眼睛。
「林同志,專家既然舉薦你,我隻問一句。」副參謀長聲音低沉,「你有把握嗎?」
林夏楠立正站好,迎上他的視線。
「報告首長,有。」林夏楠回答。
副參謀長看了她幾秒,用力點了一下頭:「好。」
手術的主刀人選敲定,屋裡的氣氛轉入了下一個議題。
保衛處的軍官翻開手裡的文件本,擡頭說道:「既然手術今晚能做完,那麼後續的看押問題需要儘快落實。這地方太偏僻了,兵團的平房條件太差,安保漏洞多,人留在這裡夜長夢多。明天一早,我們是不是可以安排專車,把人轉移到軍區醫院或者指定的看押點?」
另一個人也跟著附和:「對。儘早轉移,我們後續的審查和外交交涉才能更安全展開。」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是賀主任,另一道是林夏楠。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們。
林夏楠直接開口解釋:「報告首長,氣性壞疽不同於普通的創傷。術後的前三天,也就是七十二小時,是厭氧菌感染反撲的高危期。這期間絕對不能動。」
保衛處的人皺起眉頭:「隻是用車拉走,做好固定也不行?」
「絕對不行。」林夏楠的聲音沉穩篤定,「一旦在反撲高危期進行轉移,路途上的顛簸和晃動,會讓患肢深處的壞死組織受到擠壓。毒素會瞬間大量進入血液,壞死範圍也會順著大腿向上蔓延。極易在半路引發嚴重的敗血症和休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