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既然交接了,那就徹底交給他。」
陸錚四下看了看,又看向她:「那你現在做做看,我看你生疏了沒。」
林夏楠背著手,下巴一揚:「我才不要。」
陸錚眉毛微挑,語氣裡帶著幾分故意的嚴厲:「林夏楠同志,我現在還是你的營長,你這是不服從命令。」
林夏楠不僅沒怕,反而笑了起來。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那個綠色的帆布挎包,像是在拍什麼免死金牌。
「報告營長。就在半個小時前,我的組織關係已經正式從偵察營轉出來了,我現在,可不是你的兵了。」
陸錚看著她難得嬌俏的模樣,也笑了起來,舒展的眉宇間全是縱容。
「行。」陸錚點了點頭,目光沉沉地鎖著她,「關係轉出去了,翅膀硬了,以後不歸我管了。」
兩人沒有逾矩的動作,就這麼隔著半米的距離站著。
可陸錚看著她的那個眼神,深邃、專註,拉滿的張力能把周圍的空氣都點燃。
林夏楠被他看得耳根微微有點發熱。
她輕咳了一聲,轉移了話題:「我領文件的時候,看到了方琪的簽字,她說她領完就先回家去了,等著去學校報到。」
陸錚點點頭:「我知道,她之前來找我和老宋說過了。」
林夏楠腳尖輕輕碾著地上厚厚的松針,語氣裡帶了幾分惋惜,「我在宿舍跟她說了,我和你的婚禮就準備在營區食堂簡辦,本來問她要不要留下來喝杯喜酒再走。她說不了,說祝我們新婚快樂。」
陸錚並不意外:「這幾個月,營區有些風言風語,老宋整頓過兩次,好了一些,但……這頂多能管住他們的嘴,管不住他們心裡的成見。她估計待不下去。」
「那……彭國棟呢?」林夏楠遲疑了一下,問道。
這段時間她很忙,也顧不上,彭國棟也沒再來找過她。
「沒出大亂子。」陸錚淡淡地說,「工作上沒出岔子,每天的訓練比以前更拚命了,跟自己較勁,帶兵也更狠。底下那幫小子現在看見他都繞道走。」
想了想,陸錚又補了一句:「他是個男人。當初在那個戰士和女知青作風問題的立場上犯糊塗,那是他自己腦子不清醒;後來處理感情問題時自卑作祟,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沒人能替他想明白,他得自己把這口苦水咽下去,熬過去以後,才算個真正的帶兵人。」
……
衛生隊二樓。
方瑤站在走廊盡頭的窗戶後面。
窗戶半開著,紗簾被穿堂風吹得微微鼓起,又癟下去。
她的手搭在窗框上,手指沒有動。
視線穿過窗玻璃,越過一排紅磚平房的屋脊,落在後山松林邊緣那條碎石子路上。
兩個人從林子裡走出來。
陸錚走在靠路沿的一側,林夏楠走在裡邊。
兩個人之間保持著三步的距離,但步伐是一緻的。
他們也不知道正在說著什麼,應該是很高興的事,方瑤看見陸錚一直在笑,他的目光始終落在林夏楠身上,眼角眉梢俱是笑意。
記憶中,她好像從沒有見過陸錚笑。
很難想象,他那樣一個一絲不苟的人,也會有這樣開懷大笑的時刻。
方瑤沒有移開目光。
她就那麼站著,看著他們從松林走到路口,陸錚拉開吉普車後座的門,林夏楠先坐進去,他再坐了進去。
吉普車掉了個頭,沿著大院裡的水泥路往大門方向駛去。
引擎聲漸遠。
方瑤的手指從窗框上收回來。
她垂下手,站在原地,又停了兩秒。
身後傳來腳步聲。
「咚咚咚」——有人敲了敲她半掩著的辦公室門。
「方排長,」是衛生隊文書的聲音,帶著一點局促,「調查組的同志來了,想找您了解點情況。」
方瑤的睫毛極輕地動了一下。
「知道了。」
她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條空蕩蕩的碎石子路。
吉普車早已消失在大門拐角處,路面上隻剩下被輪胎碾過的兩行淺淺的印痕。
方瑤拉了拉軍裝的衣襟下擺,大步朝門口走去。
……
吉普車一路疾馳,捲起初秋乾燥的塵土。
回到偵察營駐地時,太陽已經偏西,將營區大門前的幾棵白楊樹影子拉得很長。
車停在營部樓下,兩人推開車門下來。
林夏楠沒有像往常那樣,下車就徑直往衛生所的方向走,而是轉身拐上了通往家屬院的那條小路。
「我先回家了啊。」
陸錚大步跟上來,與她並肩走著。
他偏過頭,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側臉上,隨口問了一句:「不去衛生所了?」
林夏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笑著搖了搖頭。
「不去了。」
陸錚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以她前幾個月那種恨不得長在衛生所裡的拚命架勢,今天這乾脆利落的三個字,實在不像是她的作風。
「現在王常松是班長了。我要是再去,遇到事情,底下的兵是聽我的,還是聽他的呀?」
陸錚看著她,嘴角漸漸揚起。
「既然交接了,那就徹底交給他。」林夏楠的語氣裡透著一股通透的通情達理,「一山不容二虎,我如果在旁邊指指點點,王常松永遠立不起來威信。這也是你教我的,用人不疑。」
陸錚眼底的笑意加深。
他的妻子永遠知道在什麼階段該做什麼事,進退有度,清醒得讓人心折。
「所以——」林夏楠眼尾彎彎,聲音變得輕快綿軟,「從現在起,到去學校報到的這段日子,我可不是什麼林班長了。」
陸錚明知故問,聲音壓得很低:「那是什麼?」
「你的家屬啊。」林夏楠仰著臉看他,眸光瀲灧,「陸營長,我今晚在家做飯,你回不回家吃呀?」
陸錚隻覺得心砰砰跳,恨不得現在就將她摟在懷裡,隻可惜這裡是營區,時不時還有戰士路過。
他隻得強壓下內心的衝動,點頭道:「回,老宋主動和我說了,你走之前這段日子,他都值班。你別做飯了,我從竈上打了帶回來。」
「不用了,我的夥食關係都不在偵察營了,營長家屬哪能帶頭搞特殊?就像嫂子們那樣,自己做,你也嘗嘗我的手藝。」
陸錚笑看著她:「好,我很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