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點頭：「是。」

　　732團是真正的邊防一線主力團，和偵察營多次並肩作戰，上上下下都對陸錚的能力心服口服，

　　調往732團做副團長，接管更重的防務，這是軍區對陸錚能力的絕對認可。

　　但這也意味著，他們要離開偵察營，離開這個生活了許久的家屬院了。

　　林夏楠轉過頭，借著煤油燈的光，看了一圈這間屋子。

　　牆角那個總是冒著熱氣的鐵皮爐子，她親手糊過好幾遍的牛皮紙窗戶，靠牆那排略顯笨重但結實的舊炕櫃，還有大門外那塊總也掃不幹凈積雪的院子。

　　這裡有院子裡那些親切溫暖的軍嫂們，更有她和陸錚無數個相依相偎的夜晚，承載了太多真真切切的溫度。

　　「那這個房子……」林夏楠的手指撫上炕桌粗糙的木紋，語氣裡透著一絲悵然。

　　陸錚看出她的不舍。

　　他握住她的手，將她略顯冰涼的手指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你要是捨不得，就留著。」陸錚的聲音低沉篤定，「我去跟後勤打聲招呼，這間屋子給咱們空著，沒人會來住。」

　　林夏楠看著他，眼底那點悵然忽然就散了。

　　她搖了搖頭，反握住陸錚的手，沖他笑了一下。

　　「算了。」林夏楠說得乾脆，「去732的家屬院吧。」

　　陸錚挑了下眉，似乎對她這麼快釋懷有些意外。

　　林夏楠往他身邊靠了靠，把頭抵在他的肩膀上。

　　「空房子留著有什麼用。」她的聲音輕柔，卻透著股清醒的通透，「沒人住，爐子冷了，水管凍了，時間一長就塌了。家又不是這幾堵牆。」

　　她擡起頭，看著陸錚的眼睛。

　　「你在哪兒，哪兒就是家。」林夏楠說。

　　陸錚定定地看著林夏楠。

　　煤油燈昏黃的光暈打在她側臉上，那雙眼睛清亮透徹，帶著全然的信任和毫無保留的交託。

　　他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呼吸瞬間沉了。

　　陸錚伸手，一把攬住她的後腰，將她整個人提坐到自己腿上。

　　林夏楠低呼一聲，手裡還端著那半碗溫熱的餃子湯，差點灑出來。

　　陸錚動作極快，托住碗底穩穩奪過來，「砰」地一聲擱在旁邊的木製炕桌上。

　　下一秒，他直接將她按進懷裡，低頭動情地吻了下去。

　　周圍的空氣飛速升溫。

　　兩人緊緊貼合，心跳聲在這寂靜的冬夜裡擂得像鼓。

　　林夏楠本能地伸手攀住他寬闊的肩膀。

　　炕桌就在手邊，她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那摞空著的鋁製飯盒，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這聲音在靜謐的屋裡格外突兀。

　　林夏楠勉強找回一絲理智。

　　她偏過頭，躲開他追過來的唇，急促地喘著氣。

　　「桌子還沒收拾。」

　　陸錚的動作停了一瞬。

　　他低頭看著她。

　　她眼角泛著迷離的紅，嘴唇被他親得充血微腫，淩亂的碎發貼在臉頰上。

　　他湊近她耳邊，鼻尖蹭過她的耳垂，灼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修長的頸項上。

　　「一會兒再收拾，等不及了。」

　　……

　　煤油燈裡的油熬到了底，火苗跳動了兩下，噗地一聲滅了。

　　屋裡陷入一片濃重的黑暗。

　　林夏楠渾身虛脫，軟在陸錚的懷裡。

　　陸錚扯過那床厚實的棉被，將兩人嚴嚴實實地裹住。

　　他將她抱得很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胸膛貼著她的後背。

　　黑暗中，兩人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慢慢趨於平穩。

　　林夏楠貼著他的胸口，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前所未有的安穩感籠罩全身。

　　這八天裡所有的血腥味、醋酸味、來蘇水味，那個蘇聯大兵的祈求，關於戰爭的思考，全都在這一刻被他身上的氣息驅散得乾乾淨淨。

　　「還冷嗎。」陸錚低頭，在她的頭頂印下一個吻。

　　林夏楠搖搖頭。

　　她把臉往他頸窩裡蹭了蹭，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睡吧。」

　　這一覺睡得極度沉悶而漫長。

　　林夏楠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屋裡已經大亮。

　　陽光透過糊著牛皮紙的窗欞照進來，光柱裡飛舞著細小的灰塵。

　　身邊的位置空了，褥子上還殘留著他的餘溫。

　　林夏楠撐著胳膊坐起來，被推到角落的炕桌已經收拾乾淨了，飯盒和海碗都不見了。

　　門外傳來壓低聲音的交談聲。

　　林夏楠穿好衣服，推門出去。

　　冷空氣撲面而來，院子裡的雪已經被掃得乾乾淨淨。

　　陸錚背對著她站在院子中央，身姿筆挺。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個穿著軍大衣的人，也站得筆直，正壓低聲音說著什麼。

　　聽到開門的動靜，兩人同時轉過頭。

　　是彭國棟。

　　一年沒見，彭國棟黑了，也結實了。

　　原本那股子憨厚和隱隱的自卑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和銳利。

　　他的眼神清明，透著一股子自信。

　　見林夏楠出來，彭國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

　　「小林醒了啊。」

　　林夏楠攏了攏領口，走下台階：「國棟，什麼時候回來的？」

　　「年前回來的。」彭國棟回答，聲音比以前低沉渾厚。

　　陸錚轉過身，目光落在林夏楠身上，冷硬的下頜線立刻柔和下來。

　　「廚房有早飯，你先去吃。」陸錚說。

　　林夏楠點頭：「好。」

　　她轉身往廚房走去。

　　鐵鍋裡溫著棒子麵粥和兩個大白面饅頭，還有一碟切好的酸菜絲。

　　她洗漱完，端著碗在竈台邊吃，院子裡的說話聲斷斷續續傳進來。

　　「營長，那個齊朝生一早就來了。」彭國棟彙報道，「教導員跟他說您在休息，沒空見他。他不幹，非要來家屬院找您。」

　　林夏楠拿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齊朝生的鼻子倒是靈，估計是看陸錚回來了，想趁亂抓點把柄。

　　「人現在在哪？」陸錚的聲音低沉。

　　「家屬院門口。」彭國棟冷聲答道，「我們連的戰士現在把家屬院整個圍了。我跟齊朝生說，裡面住的都是軍嫂，他一個外單位的男軍官，沒有特殊命令不能隨便進。他就在門口耗著不走。」

　　短暫的沉默後，彭國棟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來。

　　「營長，我問個事。這個齊朝生，之前方琪的父親被隔離審查，帶隊審人的，是不是就是他？」

　　陸錚點頭：「是。」

　　門外再次安靜。

　　幾秒後，彭國棟冷笑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