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想請你也上去講一講」
「教導員讓我來跟您說一聲,他一會兒過來找您,有個事想跟您商量。」
林夏楠點點頭:「知道了,讓他直接過來就行。」
警衛員轉身跑了。
林夏楠把暖瓶裡的水倒出來,沖了兩杯茶,擺在炕桌上。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宋衛民來了。
他穿著軍大衣,推門進來的時候先跺了跺腳上的雪,然後才把帽子摘下來,夾在腋下。
「小林!」他笑呵呵地喊了一聲,目光掃了一圈屋裡,看見炕桌上攤著的稿紙和鋼筆,多看了兩眼,沒問。
「教導員,坐。」林夏楠把茶杯推過去。
宋衛民在炕沿上坐下,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燙得嘶了一聲,又放下了。
「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
「挺好的。」
宋衛民點點頭,兩隻手搓了搓,搓出一陣乾燥的沙沙聲。
「我就不繞彎子了啊。」他放下杯子,身子往前探了探,「這次馳援西沙,我們營和732那邊都去了人。上面的意思,搞一個聯合報告會,讓參加過馳援的同志們講一講前線的情況,給官兵們做一次思想教育。」
宋衛民繼續說:「地點就在我們營操場,732那邊來人。我們這邊,張彪做代表,他們那兒參與的一個戰士做代表,都講一下,老陸做總結。」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眼睛笑著看林夏楠。
「我跟老陸商量了一下,想請你也上去講一講,他讓我來問你,顯得正式一些。」
林夏楠問:「我嗎?需要我講什麼?」
宋衛民把茶杯端起來,吹了吹,又放下了:「我聽老陸還有張彪都說了,說實話,在帳篷裡拿粗針頭做顱內穿刺引流,力排眾議保住傷員的腿,這些事,不是誰都能做到的。戰士們需要聽到這些。他們天天訓練,天天喊口號,但戰場到底是什麼樣的,傷員倒下了該怎麼辦,有人拚命救他們,他們才能安心往前沖。這些,比任何政治課都管用。」
林夏楠看著他,沒有馬上答應。
宋衛民大概也沒指望她馬上答應。
他這個人,從來不催人做決定,但會把道理鋪得讓你找不到拒絕的口子。
「近水樓台先得月嘛!」宋衛民拍了一下膝蓋,又恢復了那副笑呵呵的樣子,「你就在家屬院住著,走兩步就到操場了。師裡的報告會還不知道排到什麼時候,咱們營先搞,先讓自己人聽聽。」
林夏楠低頭看了一眼炕桌上攤著的稿紙。
那上面寫著的,是給呂厚坤看的病例報告,術語嚴謹,數據詳實,格式規範。
但報告會上要講的,不是給專家看的論文。
是給戰士們聽的。
「講什麼,有沒有什麼要求?」她問。
宋衛民擺手:「沒有框框,你覺得什麼對戰士們有用,就講什麼。不用念稿子,就說大白話,怎麼順怎麼來。」
林夏楠想了想,點了頭。
「行。」
宋衛民的笑容咧開了。
他端起茶杯,這回沒嫌燙,仰頭灌了一大口。
「那說定了啊!後天下午兩點,營操場。」
……
陸錚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門推開,一股冷風灌進來。
他彎腰換了鞋,把軍大衣脫下來掛在門後的釘子上,整個人帶著外頭的寒氣,往炕邊走了兩步。
林夏楠正趴在炕桌上寫東西,聽見動靜擡了下頭:「餓不餓,現在吃飯嗎?」
「不急。」陸錚坐下,看著她,忽然開口道,「今天在衛生所,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林夏楠笑了起來:「興師問罪來了?」
陸錚無奈地去捏她的臉:「你就不能私下說?」
「私下說你會配合?」
陸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沒接話。
林夏楠雙臂抱在胸前,看著他。
「我要是不說,你會主動告訴王常松?」
「你這個人,」她伸手指了指他,「上戰場不怕,零下三十度趴冰窟窿不怕,就是一到自己身體的事,死扛。我要是不當著人說,你就永遠不去看。
陸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俯身,一手攬腰一手托腿,直接把她從炕上撈了起來。
林夏楠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懸空了,下意識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
「你幹什麼!」
「驗證一下。」陸錚的聲音沉沉的,從她頭頂上方壓下來,「看看我的腰到底行不行。」
他抱著她,穩穩噹噹地站著,腰背挺得筆直,連晃都沒晃一下。
林夏楠掙了一下,沒掙動。
他的手臂箍得很緊。
「炕桌上還有墨水瓶,你要是把我摔了,墨水灑了,稿子全毀了。」
「摔不了。」
陸錚低頭看她,嘴角已經彎了。
他就那麼抱著她,從炕邊走到門口,又從門口走回來。
四五步的距離,來回兩趟。
腳步沉穩,氣息平順,連呼吸都沒亂。
「腰挺好的。」他說。
林夏楠被他顛得有點暈,哭笑不得:「行了行了,你腰好,全天下就你腰最好,放我下來。」
陸錚這才把她放回炕上。
林夏楠往後靠了靠,順了一口氣。
頭髮被他弄亂了幾縷,垂在耳邊,她隨手別到耳後。
「你就是死要面子。幼不幼稚?」
陸錚重新上炕坐下,神情恢復了平時的沉穩,像剛才的事完全沒發生過。
「不幼稚。」他說,「實踐檢驗。」
林夏楠懶得理他了,把剛才壓在搪瓷缸子底下的稿紙抽出來,重新攤開然後收好。
吃完飯,洗漱完,陸錚在林夏楠的要求下,老老實實脫了上衣,趴在炕上。
肩背線條硬朗,肌肉結實。
但左側腰三橫突的位置,皮膚表面看不出什麼,林夏楠用手一按,底下的肌肉緊得像綳了一根弦。
林夏楠把烤熱的沙袋在手上試了試溫度,隔了一層毛巾敷上去。
陸錚的背脊綳了一下。
「燙嗎?」
「還好。」
沙袋的熱度透過布料慢慢滲下去,陸錚的肌肉一點一點鬆開了。
「王常松說得對。」林夏楠一邊調整沙袋的位置,一邊說,「你這個是積勞,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以前在雪地潛伏,零下二三十度趴那麼久,腰椎和腰肌長期處於寒冷和高負荷狀態,損傷是慢慢積累的。這回去南海,高溫高濕,回來又冷,溫差一刺激,舊傷就犯了。」

